直播間里的名表------------------------------------------，玻璃幕墻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沒有立刻進去。他先打開手機，進入周子豪的直播間。下午三點，正是直播高峰期。，周子豪換了一身潮牌，銀發(fā)梳成背頭，正在推銷一款瑞士腕表。“家人們看好了！這款百達翡麗鸚鵡螺，原價一百二十萬！今天在我直播間，只要八十八萬八！限量十塊，拼手速的時候到了！”。“豪哥**！已下單！給老公買一塊！”，仔細觀察那塊表。銀色表盤，藍色表帶，經(jīng)典款式。但不是***丟失的那塊——案卷照片里，***戴的是勞力士迪通拿，金色表盤。。，周子豪賣了十七塊名表，總銷售額超過三千萬。但都是百達翡麗、江詩丹頓、愛彼這些品牌，沒有勞力士。。，品牌覆蓋面應(yīng)該很廣。為什么不賣勞力士？還是說……他在刻意避開這個品牌？，走進星光傳媒大樓。，抬頭看了他一眼：“請問有預(yù)約嗎？”
“我找周子豪?！?br>“周總在直播，不見客?！迸⒐交匚⑿?，“您可以留下****，我會轉(zhuǎn)達。”
杜承軒拿出律師證：“我是林建國案的辯護律師，有些情況需要向被害人家屬了解。如果周總不見，我只能申請**傳喚了?！?br>女孩臉色變了變，拿起電話。
幾分鐘后，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來，臉上堆著笑：“杜律師是吧？我是星光傳媒的副總，王磊。周總正在直播，實在抽不開身。您有什么問題，我可以代為轉(zhuǎn)達。”
“我要見周子豪本人?！倍懦熊幷Z氣平靜，“現(xiàn)在?！?br>王磊笑容僵了僵，壓低聲音：“杜律師，您也知道現(xiàn)在**的情況。周總作為被害人家屬，情緒很不穩(wěn)定。您這樣直接找上門，不太合適吧？”
“那在電話里威脅律師就合適了？”杜承軒反問。
王磊臉色一白。
“我給你兩個選擇?！倍懦熊幙戳丝幢恚耙醋屩茏雍垃F(xiàn)在出來見我，要么我就在這里等，等他直播結(jié)束。不過到時候，可能會有記者‘恰好’路過。”
這是**裸的威脅。
王磊咬了咬牙：“您稍等?！?br>他轉(zhuǎn)身離開，過了大約十分鐘，又回來了，臉色不太好看：“周總答應(yīng)見您，但只有十分鐘。請跟我來?！?br>杜承軒跟著他走進電梯，直達頂層。
總裁辦公室奢華得夸張。整面墻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個江州市。真皮沙發(fā)，紅木辦公桌，墻上掛著抽象派油畫。
周子豪坐在老板椅上，背對著門口，正在玩****。
“周總，杜律師來了?！蓖趵谛⌒囊硪淼卣f。
周子豪沒回頭，繼續(xù)打游戲。過了足足一分鐘，才慢悠悠地轉(zhuǎn)過身。他比直播里看起來更年輕，也更傲慢。眼神里帶著富二代特有的輕蔑。
“杜律師，坐?！彼噶酥笇γ娴囊巫印?br>杜承軒坐下，開門見山：“周先生，關(guān)于你父親案發(fā)現(xiàn)場丟失的那塊勞力士迪通拿，你知道下落嗎？”
周子豪挑了挑眉：“我怎么知道？表被那個***拿走了?！?br>“你確定？”
“警方是這么說的?！敝茏雍缆柭柤?，“現(xiàn)場只有林建國的指紋和血跡，表不見了，不是他拿的是誰拿的？”
“那塊表有什么特征嗎？”
“我爸戴了很多年了。”周子豪眼神閃爍了一下，“表盤背面刻了他名字縮寫，ZYK。這算特征吧？”
杜承軒記下來。
“你父親生前，和你關(guān)系怎么樣？”
周子豪臉色沉下來：“杜律師，這跟案子有關(guān)系嗎？”
“被害人的家庭關(guān)系，可能影響作案動機。”杜承軒平靜地說，“比如，如果有人知道你父親立了遺囑，把大部分財產(chǎn)捐給慈善基金會……”
“你從哪聽說的？！”周子豪猛地站起來。
杜承軒笑了。
他只是試探，沒想到周子豪反應(yīng)這么大?？磥砝详惒榈降南⑹钦娴摹?**確實立了遺囑，而且對兒子不利。
“看來是真的?！倍懦熊幷f，“周先生，如果你父親把財產(chǎn)都捐了，你能繼承多少？永康集團的股份，直播公司的資金，還有那些房產(chǎn)……”
“閉嘴！”周子豪一拳砸在桌上，“這是我家的私事，輪不到你過問！”
“但如果這和**動機有關(guān)，就是公事了?！倍懦熊幷酒饋?，走到落地窗前，“讓我猜猜。你父親不同意給直播公司注資，因為你對賭要輸了。而他的遺囑里，又把大部分財產(chǎn)捐掉。如果你父親死了，遺囑還沒生效，那遺產(chǎn)的第一順位繼承人就是***。而***……很聽你的話，對吧？”
周子豪臉色鐵青。
“杜承軒，你這是在誹謗！”
“我只是在推理?！倍懦熊庌D(zhuǎn)身看著他，“周先生，案發(fā)當晚八點到十點，你確實在直播。但直播是可以提前錄制的，對吧？”
“你胡說什么！我那是實時直播！”
“實時直播也可以有替身?！倍懦熊幉讲骄o逼，“你直播間從來不開全景，只拍上半身。如果找個身材發(fā)型像你的人，坐在鏡頭前念稿子，觀眾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br>辦公室里的空氣凝固了。
王磊站在門口，額頭冒汗。周子豪死死盯著杜承軒，眼神像要吃人。
“你有證據(jù)嗎？”周子豪咬牙切齒。
“現(xiàn)在沒有。”杜承軒坦然說，“但我會找到的。比如，那天晚上直播間的**數(shù)據(jù)。如果真是實時直播，會有實時互動數(shù)據(jù)。如果是錄播，數(shù)據(jù)會有異常?！?br>周子豪突然笑了。
笑得陰冷。
“杜律師，你果然和傳聞中一樣，喜歡異想天開?！彼匦伦?，翹起二郎腿，“但我可以明確告訴你，那天晚上我就是在直播。幾百萬觀眾看著呢，你可以隨便查?！?br>“我會的。”杜承軒說，“還有一件事。你父親的司機趙志剛，最近賬戶里多了五百萬。你知道這筆錢哪來的嗎？”
周子豪表情僵了一瞬。
“我怎么知道？他是司機，也許是我爸給的獎金?！?br>“五百萬獎金？”杜承軒笑了，“周先生，你父親對員工這么大方？”
“我們家的事，輪不到你管?！敝茏雍勒酒饋?，這是送客的意思，“杜律師，十分鐘到了。請吧?！?br>杜承軒沒有糾纏，轉(zhuǎn)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說了一句：“周先生，如果那塊表真的在林建國手里，他應(yīng)該早就賣掉了。但黑市上沒有任何消息。你說，表會在哪呢？”
周子豪沒有回答。
電梯門關(guān)上，杜承軒看著樓層數(shù)字下降，腦海中快速復(fù)盤。
周子豪的反應(yīng)很可疑。提到遺囑時他慌了，提到趙志剛的錢時他眼神閃爍。但他很自信，自信警方查不到直播造假。
為什么？
除非……直播真的沒有造假。
那周子豪的不在場證明就是真的。他不是兇手，至少不是親手**的那個。
但雇兇呢？
趙志剛是最好的人選。五百萬買兇，殺父奪產(chǎn)。動機、手段、機會，全都有。
電梯到達一樓，杜承軒走出大樓，手機響了。
是老陳。
“查到了！”老陳聲音興奮，“***的遺囑！他在三個月前立的，公證處有備案。內(nèi)容勁爆——百分之八十的財產(chǎn)捐給慈善基金會，百分之十給他老婆，百分之十給周子豪?！?br>“為什么這么分？”
“遺囑里寫了，周子豪沉迷直播，揮霍無度，不配繼承家業(yè)。”老陳說，“***希望用這種方式逼兒子成熟。但他老婆那份是信托基金，只能按月領(lǐng)生活費，實際控制權(quán)在周子豪手里?！?br>杜承軒明白了。
周子豪拿不到父親的財產(chǎn)，但能控制母親那份。雖然不多，但足夠緩解直播公司的資金壓力。
但如果有辦法讓遺囑失效……
“遺囑生效條件是什么？”
“遺囑寫明，在***自然死亡或意外死亡時生效?！崩详愓f，“但如果***是被**，而且兇手是遺產(chǎn)受益人之一，那這個受益人將喪失繼承權(quán)?！?br>杜承軒腳步一頓。
“你的意思是……”
“如果周子豪是兇手，他就一分錢都拿不到。”老陳說，“連**那份都拿不到，因為信托基金會重新指定管理人?！?br>所以周子豪不能是兇手。
至少，不能讓人知道他是兇手。
那趙志剛呢？他是外人，殺***不影響遺囑效力。但如果他是受周子豪指使，那就屬于“雇兇**”，周子豪還是拿不到遺產(chǎn)。
除非……趙志剛是自發(fā)**，和周子豪無關(guān)。
杜承軒走到車邊，沒有立刻上車。他靠在車門上，點燃一支煙。很少抽煙，但壓力大的時候會來一支。
煙霧繚繞中，他理清思路。
周子豪有動機，但不敢親自動手，也不敢雇兇。趙志剛可能自發(fā)**，但動機是什么？五百萬？誰給的？
如果不是周子豪給的，那是誰？
還有那塊表。如果趙志剛是兇手，他為什么要拿走表？為了錢？那為什么不拿更值錢的東西？
除非……表上有秘密。
杜承軒掐滅煙頭，上車。他需要見趙志剛，但現(xiàn)在警方保護著，見不到。除非有合法理由。
比如，律師詢問。
趙志剛是證人，不是嫌疑人，律師沒有詢問權(quán)。但如果是“可能涉及其他犯罪”……
杜承軒打給**的朋友。
“老李，幫我個忙。我想申請調(diào)查令，詢問***案的證人趙志剛?！?br>“理由？”
“我懷疑他涉嫌偽證，而且可能參與其他犯罪。”杜承軒說，“他賬戶里突然多了五百萬，來源不明。案發(fā)前買了逃跑的機票，行為可疑?！?br>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承軒，這個案子水很深。”老李壓低聲音，“劉天明打過招呼，所有調(diào)查都要經(jīng)過他同意。趙志剛是他重點保護的人，你動不了?！?br>劉天明。又是他。
“如果我堅持呢？”
“那你可能會惹上麻煩。”老李嘆氣，“劉天明這個人，手段很臟。你忘了三年前那個案子了？那個舉報他的檢察官，后來‘意外’車禍，現(xiàn)在還躺在醫(yī)院里。”
杜承軒記得。
三年前，市檢察院有個年輕檢察官，調(diào)查劉天明經(jīng)手的一起刑訊逼供案。結(jié)果證據(jù)還沒收集完，就出車禍成了植物人。案子不了了之。
“我知道了?！倍懦熊幷f，“謝了?！?br>掛斷電話，他感到一陣無力。
對手太強大了。郭詩汐在明處打法律戰(zhàn)，劉天明在暗處操縱證據(jù)，周子豪用**施壓。而他只有一個人，一個快要倒閉的律所。
手機又響了，是小王。
“杜律，律所的東西搬得差不多了。”小王聲音低落，“新辦公室找到了，在老城區(qū)，三十平米，月租三千。就是……有點破?！?br>“能辦公就行?！倍懦熊幷f，“把林建國的案卷都搬過去，一份都不能少?！?br>“還有件事。”小王猶豫了一下，“剛才有個女人來找你，說是林建國的妹妹。她說有重要情況要告訴你?！?br>妹妹？案卷里沒提林建國有妹妹。
“她人在哪？”
“在舊律所等著呢。”小王說，“我說你出去了，讓她等。她不肯走，說一定要見到你。”
杜承軒調(diào)轉(zhuǎn)車頭，開往舊律所。
二十分鐘后，他看到了那個自稱林建國妹妹的女人。三十歲左右，穿著樸素，臉色憔悴。但眼神很亮，透著倔強。
“你是杜律師？”女人站起來。
“我是。你是……”
“我叫林建英，林建國是我哥。”女人從包里拿出***，“我們同父異母，我從小在外地，很少回來。所以案卷里可能沒我的信息?！?br>杜承軒接過***看了看，確實姓林，地址是鄰省。
“坐。”他倒了杯水，“你說有重要情況？”
林建英沒有坐，而是從包里掏出一個舊手機。
“這是我哥的手機?！彼f，“案發(fā)后，警方收走了他的新手機，但忘了這個舊手機。他一直放在我爸那里，說是備用機?！?br>杜承軒接過手機。老款智能機，屏幕有裂痕。
“里面有什么？”
“有一段錄音。”林建英聲音發(fā)抖，“我哥有個習(xí)慣，重要電話會錄音。那天晚上他接到那個陌生號碼的電話，錄下來了?！?br>杜承軒眼睛一亮。
“你聽過嗎？”
“聽了?！绷纸ㄓⅫc頭，“里面的人聲音很怪，用了***。但說了很重要的事?！?br>杜承軒打開手機，找到錄音文件。日期是案發(fā)當天晚上七點四十分，通話時長三分十七秒。
他按下播放鍵。
先是一陣電流雜音，然后是一個經(jīng)過處理的機械音：
“林建國，你想給你鄰居報仇嗎？”
林建國的聲音：“你是誰？”
“別管我是誰。***書房保險柜里，有永康集團**的所有證據(jù)。包括行賄記錄，偽造文件，甚至……那對老夫妻死亡的真相?！?br>“我憑什么信你？”
“**的修車攤被抄，只是個開始。如果你不去拿證據(jù)，下次就是**出‘意外’。你知道永康集團的手段?！?br>錄音里，林建國的呼吸變得急促。
“我怎么進去？”
“晚上九點，別墅區(qū)后花園矮墻。書房窗戶沒鎖，保險柜密碼是1127。拿到證據(jù)后，從原路返回。記住，只有這一次機會。”
電話掛斷。
杜承軒反復(fù)聽了幾遍。
這個聲音雖然經(jīng)過處理，但說話習(xí)慣、停頓方式，有種熟悉感。他一定聽過這個人的原聲。
“還有?！绷纸ㄓ⒂帜贸鲆粋€U盤，“這是我哥電腦里的東西。他一直在收集永康集團的違法證據(jù)，但不敢公開。里面有一些……關(guān)于直播的東西?！?br>杜承軒插上U盤。
文件夾里有很多文檔和圖片。大部分是永康集團**的現(xiàn)場照片，舉報信草稿。但有一個文件夾，名字是“直播黑幕”。
點開，里面是幾十張截圖。
都是周子豪直播間的**數(shù)據(jù)截圖。時間跨度三個月，每張圖上都用紅筆標注了異常。
杜承軒仔細看。
第一張圖，顯示某場直播的在線人數(shù)曲線。正常直播應(yīng)該是波動上升，但這條曲線是直線上升，然后維持平穩(wěn)——這是刷量的典型特征。
第二張圖，是銷售額數(shù)據(jù)。顯示退貨率高達百分之六十五。也就是說，每賣出一百萬，有六十五萬是退貨。這是刷單。
第三張圖最驚人。
是周子豪和一家叫“星耀文化”的公司的轉(zhuǎn)賬記錄。周子豪每個月給這家公司打款兩百萬，備注是“流量采購”。但這家公司的法人，是趙志剛的老婆。
杜承軒感到后背發(fā)涼。
周子豪在刷量刷單，制造虛假繁榮。而幫他操作這一切的，是趙志剛的家人。趙志剛作為***的司機，知道兒子在造假，會告訴***嗎？
肯定會。
那***知道后，會怎么做？切斷兒子的資金，逼他關(guān)掉直播公司。這就能解釋父子為什么吵架，為什么***不同意注資。
也能解釋，為什么周子豪有動機**。
但趙志剛呢？他為什么幫周子豪造假？為了錢？那五百萬，可能就是封口費，或者……買兇錢。
“這些資料，警方知道嗎？”杜承軒問。
林建英搖頭：“我哥不敢給。他說警方里有永康集團的人，給了就是找死。他本來想找媒體曝光，但還沒來得及……”
她哭了。
“杜律師，我哥真的是冤枉的。他腿瘸了之后，性格變了很多，連殺雞都不敢，怎么可能**？求求你，一定要救他……”
杜承軒收起手機和U盤。
“這些證據(jù)很重要。但光有這些還不夠，我們需要更直接的證據(jù)。比如，那塊丟失的表?！?br>“表？”林建英擦擦眼淚，“我哥不可能拿表。他最恨有錢人炫富，說戴名表的都是吸血鬼?！?br>“我知道?！倍懦熊幷f，“所以表一定是被別人拿走了。而這個人，很可能就是真兇?！?br>他送走林建英，回到新辦公室。
說是辦公室，其實就是一間臨街的鋪面。三十平米，擺了兩張桌子，一個文件柜，連空調(diào)都沒有。小王正在打掃衛(wèi)生，滿頭大汗。
“杜律，這地方……”
“挺好。”杜承軒把東西放下，“至少沒人趕我們走。”
他打開電腦，開始整理今天收集到的信息。錄音、截圖、轉(zhuǎn)賬記錄，每一樣都能證明這個案子不簡單。
但還缺最關(guān)鍵的一環(huán)——把趙志剛和**聯(lián)系起來。
五百萬是間接證據(jù)，機票是間接證據(jù)，甚至直播造假也是間接證據(jù)。法庭上，郭詩汐有一萬種方法把這些打成“巧合”或“誣陷”。
他需要兇器上的DNA，或者目擊證人，或者……那塊表。
如果表在趙志剛手里，就是鐵證。
但怎么證明？
杜承軒突然想起周子豪的話——表盤背面刻了***名字縮寫，ZYK。如果趙志剛拿了表，肯定不敢戴，也不敢賣。最可能的是藏起來，或者……熔掉。
熔掉需要找金鋪。
他打給老陳：“幫我查一下，趙志剛或者他家人，最近有沒有去過金鋪或典當行。特別是能熔金的那種?！?br>“這個范圍太大了?！崩详悶殡y。
“重點查他老婆，還有他小舅子?！倍懦熊幷f，“趙志剛自己肯定不敢去，會讓信得過的人處理?！?br>“好，我試試。”
掛斷電話，杜承軒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
太累了。連續(xù)幾天沒睡好，腦子像一團漿糊。但他不能停，十五天后**，如果拿不出有力證據(jù)，林建國必死無疑。
手機震動，是短信。
陌生號碼，只有一句話：“江州大橋下，第三個橋墩，有你要的東西?！?br>杜承軒猛地坐直。
誰發(fā)的？什么意思？陷阱？
他查了號碼，又是空號。和誘騙林建國的那個號碼一樣，黑卡。
去還是不去？
如果是陷阱，可能很危險。但如果是線索，可能決定案件的走向。
杜承軒看了眼時間，晚上八點。天已經(jīng)黑了。
他拿起外套，對小王說：“我出去一趟。如果兩小時內(nèi)沒回來，就打這個電話。”他寫下一個號碼，是他在***的朋友。
“杜律，你要去哪？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倍懦熊帗u頭，“人多了反而不好。”
他開車來到江州大橋。這是座老橋，晚上沒什么人。橋下是荒灘，長滿雜草。他把車停在遠處，步行過去。
第三個橋墩很隱蔽，周圍堆著建筑垃圾。
杜承軒打開手機手電筒，仔細尋找。在橋墩的裂縫里，發(fā)現(xiàn)了一個塑料袋。包得很嚴實，用膠帶纏著。
他拆開塑料袋，里面是一個絲絨盒子。
打開盒子，一塊金色的勞力士迪通拿靜靜躺在里面。表盤背面，刻著三個字母：ZYK。
就是這塊表！
杜承軒心跳加速。誰放在這里的？為什么給他？目的是什么？
他仔細檢查盒子，發(fā)現(xiàn)底部貼著一張紙條。很小，字跡工整：“表帶內(nèi)側(cè)有血，不是林建國的。鑒定?！?br>血？表帶內(nèi)側(cè)？
杜承軒用鑷子小心翻開表帶。在表帶和表盤的連接處，果然有暗紅色的污漬。很隱蔽，不仔細看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
如果是***的血，應(yīng)該噴在表盤正面。表帶內(nèi)側(cè)的血，只可能是兇手行兇時沾上的。
而林建國說，他根本沒碰到***的血——***倒下時血噴出來，但他當時被***的身體擋著。
所以這血，很可能是真兇的。
杜承軒小心翼翼地把表裝好，離開橋下。
回到車上，他立刻打給一個在司法鑒定中心的老同學(xué)。
“老吳，幫我做個DNA鑒定。很急，今晚就要。”
“現(xiàn)在？都幾點了？”
“人命關(guān)天?！倍懦熊幷f，“我在你單位門口等你?！?br>二十分鐘后，杜承軒見到了老吳。兩人是大學(xué)同學(xué)，關(guān)系很好。杜承軒把表遞過去，說明了情況。
“表帶內(nèi)側(cè)的血跡，和林建國的血樣對比。如果是同一個人，就不用比對了。如果不是，再和***的血樣對比。”
老吳接過表，表情嚴肅：“承軒，這案子很敏感。劉天明打過招呼，所有鑒定都要經(jīng)過他?！?br>“所以我才找你。”杜承軒看著他，“老吳，我們認識二十年了。你信不信我？”
老吳沉默了很久。
“我信你?！彼K于說，“但結(jié)果出來，如果對你不利……”
“那就是天意。”杜承軒說，“但我相信，真相不會騙人?！?br>老吳點點頭，拿著表進了實驗室。
杜承軒坐在走廊長椅上等待。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長。
凌晨一點，實驗室門開了。
老吳走出來，臉色蒼白。
“結(jié)果出來了?！彼褕蟾孢f給杜承軒，“表帶上的血，不是林建國的，也不是***的。是第三個人的?！?br>杜承軒接過報告，手在發(fā)抖。
“能比對出是誰嗎？”
“數(shù)據(jù)庫里沒有匹配?！崩蠀钦f，“但如果你有懷疑對象的血樣，我可以做對比?！?br>趙志剛的血樣。警方肯定有，但拿不到。
除非……
杜承軒突然想起，趙志剛被警方保護，住在指定的賓館。賓館每天有保潔打掃，也許能拿到他用過的牙刷、毛巾。
“老吳，等我消息。”
他沖出門，開車直奔那家賓館。
但到了才發(fā)現(xiàn)，賓館周圍有便衣巡邏。劉天明把趙志剛保護得很嚴密，根本進不去。
杜承軒坐在車里，看著賓館的燈光，感到一陣絕望。
有證據(jù)，但用不了。知道真兇是誰，但抓不到。這就是現(xiàn)實——法律有時候不是正義的工具，而是權(quán)力的玩具。
手機響了，是郭詩汐。
這次她直接打來了。
“杜承軒，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她的聲音冷得像冰，“停止調(diào)查，否則你會后悔?！?br>“郭律師在害怕什么？”杜承軒反問，“怕我找到真相？”
“我怕你找死?！惫娤f，“趙志剛現(xiàn)在是重要證人，受警方保護。你如果敢動他，就是妨礙司法。我可以讓你立刻被吊銷執(zhí)照。”
“那你試試?！?br>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為什么非要這樣？”郭詩汐的聲音突然軟下來，帶著一絲疲憊，“杜承軒，這個案子你贏不了的。放棄吧，為了你自己。”
“七年前你也是這么說的?！倍懦熊幮α?，“當時那個農(nóng)民工的案子，你說我贏不了，勸我放棄。但我贏了。記得嗎？”
郭詩汐不說話了。
那是他們分道揚*的案子。杜承軒為被拖欠工資的農(nóng)民工辯護，郭詩汐代表欠薪的房地產(chǎn)公司。那場官司杜承軒贏了，但也徹底得罪了那個圈子里的人。
從那以后，郭詩汐再沒接過窮人的案子。
“這次不一樣?！惫娤吐曊f，“這次……你真的會死?！?br>“那就死吧?！倍懦熊帓鞌嚯娫?。
他看著賓館的燈光，突然有了一個瘋狂的想法。
如果進不去，那就讓趙志剛自己出來。
但要怎么做？
杜承軒想起趙志剛買的泰國機票。他本來想跑，但沒跑成。如果現(xiàn)在給他一個逃跑的機會……
他打給老陳。
“幫我做件事。用虛擬號碼給趙志剛發(fā)短信，就說‘事情敗露，今晚三點，碼頭見。有船去泰國，過時不候?！?br>“這太冒險了！”老陳驚呼。
“不冒險，怎么贏？”杜承軒說，“如果他心里沒鬼，不會理這條短信。如果他心里有鬼……”
“他就會出來。”老陳明白了，“但碼頭那邊，警方肯定有監(jiān)視。”
“所以我們要在途中截住他?！倍懦熊幷f，“從他出賓館到碼頭，有三條路。你幫我查一下，哪條路人最少，最適合攔截?！?br>老陳很快發(fā)來地圖。
杜承軒選了一條小路，兩邊是廢棄的工廠，晚上沒人。他提前趕到那里，把車橫在路中間，然后熄火等待。
凌晨兩點四十分。
一輛黑色轎車從遠處駛來。開車的是個戴**的男人，副駕駛坐著趙志剛。他們果然上鉤了。
杜承軒打開遠光燈，刺眼的光線照過去。
黑色轎車急剎車，停在十米外。司機探頭大罵：“找死啊！把車挪開！”
杜承軒下車，走過去。
“趙志剛，我們談?wù)劇！?br>趙志剛看到是他，臉色大變：“是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你要跑？”杜承軒走到車窗邊，“因為我知道，你殺了***?，F(xiàn)在事情敗露，你想跑路?！?br>“你胡說！”趙志剛聲音發(fā)抖，“我沒有**！我是證人！”
“證人賬戶里為什么有五百萬？”杜承軒盯著他，“證人為什么買逃跑的機票？證人為什么幫周子豪刷單造假？”
趙志剛的臉色越來越白。
司機突然掏出一把刀，指著杜承軒：“讓開！不然捅死你！”
杜承軒沒動。
“捅啊?！彼f，“這里沒監(jiān)控，你捅死我，**扔進江里，沒人知道。但趙志剛，你想清楚。殺一個律師，和殺一個富豪，哪個罪重？”
司機猶豫了。
趙志剛突然推開車門，沖下來，跪在杜承軒面前。
“杜律師，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他哭喊著，“但我沒**！***不是我殺的！我只是……我只是拿了錢，幫忙布置現(xiàn)場……”
“布置現(xiàn)場？”
“有人給我錢，讓我在林建國來之前，把書房的窗戶打開。等他進去后，再悄悄把門鎖上。等他逃跑時，我作為目擊證人出現(xiàn)，指認他?！壁w志剛語無倫次，“但我真的沒**！我進去的時候，***已經(jīng)死了！”
“誰給你的錢？”
“我不知道！”趙志剛搖頭，“也是陌生號碼，***。他先給了我一百萬定金，事成后再給四百萬。錢是現(xiàn)金，放在指定的垃圾桶里。”
“那塊表呢？”
“表……表也是他讓我拿的?！壁w志剛說，“他說表上有重要東西，必須拿走。我拿了表，本來想賣掉，但不敢。就藏在老家墻縫里，后來被他拿走了?！?br>“他？那個神秘人？”
“對?！壁w志剛點頭，“他說表有用，會處理掉。但我沒想到，他會把表給你……”
杜承軒心臟狂跳。
那個神秘人，把表給了他。為什么？幫他？還是利用他？
“周子豪知道這些嗎？”
“他不知道?！壁w志剛說，“他只知道我?guī)退?，不知道我參與了這個局。那個神秘人說，如果事情敗露，就推到周子豪身上，說他是主謀。”
好毒的計。
如果杜承軒按這個方向查，就會和周子豪死磕。而周子豪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根本告不倒。最后案子還是林建國背鍋。
“那個神秘人，有什么特征？”
“他打電話時，**音很安靜?！壁w志剛努力回憶，“但有次我隱約聽到……聽到敲擊鍵盤的聲音，很快，很規(guī)律。像……像在打字?！?br>打字？律師？記者？還是……
杜承軒突然想起郭詩汐。
她打電話時，**音總是很安靜。但她有敲鍵盤的習(xí)慣，思考時會無意識地快速敲擊桌面。
不，不可能。
郭詩汐是對方律師，為什么要幫自己？而且如果是她，動機是什么？
“杜律師，我都說了，你能放過我嗎？”趙志剛哀求，“我真的沒**，我只是貪財……”
“這些話，你去跟警方說吧?！倍懦熊幠贸鍪謾C，準備報警。
但就在這時，遠處傳來警笛聲。
幾輛**呼嘯而來，把他們團團圍住。劉天明從第一輛車上下來，臉色陰沉。
“杜承軒，你涉嫌綁架、恐嚇證人，現(xiàn)在依法對你傳喚！”
兩個**沖上來，給杜承軒戴上**。
趙志剛也被控制住，押上**。
杜承軒沒有反抗，只是看著劉天明：“劉隊，這么巧？”
“有人舉報你在這里行兇?！眲⑻烀骼湫Γ岸怕蓭?，這次你逃不掉了?！?br>**駛離現(xiàn)場。
杜承軒坐在后座，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突然笑了。
劉天明來得太快了，快得不正常。除非……他一直派人監(jiān)視趙志剛，或者監(jiān)視自己。
那么，那個神秘人把表給自己，劉天明知道嗎？
如果知道，為什么還讓自己拿到表？
除非……這也是局的一部分。
杜承軒感到一陣寒意。
他以為自己在下棋，但其實自己也是棋子。真正的棋手，還在暗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