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訪項目排在第一。
他在下面寫：“你今天一凍結(jié)，評優(yōu)就會被暫緩。”
我把截圖保存。
然后回復(fù)他。
“暫緩。”
發(fā)完，我把手機放回包里。
老唐忽然說：“小謝以前坐過我的車。”
我看向前排。
“什么時候？”
“前年冬天。周主任帶他去銀行，說辦補材料。”
老唐打方向盤避開一個水坑。
“我記得他一路沒說話，下車時周主任讓他把飯卡拿出來拍照。”
“拍飯卡？”
“說做資助證明。”
我把這句話記在本子上。
筆尖剛落下，車身晃了一下。
本子上那一行字歪出去，像被人拽了一把。
謝北川家在河堤后面。
門口搭著鐵皮棚，棚下堆著幾袋沒賣完的花生。
一個女人在篩土，聽見車聲抬頭。
她認(rèn)出基金會標(biāo)志，臉色立刻沉下去。
“又來簽字？”
我下車。
“我是林楨，來做退學(xué)回訪。”
女人把篩子往地上一放。
“回訪表早簽過了。”
“誰讓你簽的？”
她看了一眼屋里。
屋里傳來紙箱拖地的聲音。
謝北川從里面出來。
他比檔案照片瘦很多。
頭發(fā)剪得很短，左手拇指纏著膠布。
他看見我，第一反應(yīng)不是躲。
他先低頭看我的胸牌。
看完，他把視線移開。
“林老師。”
我說：“我沒教過你。”
“基金會的人都這么叫。”
他把一只紙箱搬到墻邊。
箱子上印著快遞驛站的標(biāo)志。
我看見里面有一沓退貨單。
我拿出回訪表。
“你去年十一月退學(xué)，原因?qū)懠彝ソ?jīng)濟困難。是不是你本人填的？”
他沒有接表。
“別查了。”
***把篩子撿起來，篩得很響。
土粒落進(jìn)盆里，像一陣小雨。
我把銀行爭議回執(zhí)拿出來。
“我的***號出現(xiàn)在你的助學(xué)貸擔(dān)保欄里。”
謝北川的手指猛地收緊。
膠布邊緣滲出一點血。
他低聲說：“我在還。”
“你知道這不是我要問的答案。”
他抬頭看我。
他的眼睛有***，但語氣很硬。
“你申請凍結(jié)了？”
“爭議鎖定。”
“那銀行會查到周老師。”
我沒有說話。
他往屋里看了一眼。
***背過身去，篩子停了。
謝北川說：“他幫過我。”
我把飯卡充值表攤開。
“每月二十七號停餐，二十八號還款。你用午飯錢還貸？”
他臉上沒有被戳穿的慌。
他只是把箱子往墻角踢了一點。
“我晚上在驛站吃。”
“吃什么？”
他不答。
***忽然說：“吃別人退回來的壓碎餅干。”
院子里安靜下來。
鐵皮棚邊緣滴下一點昨夜的雨水，落在花生袋上。
謝北川看著地面。
“我不是逃債。”
我把表格收起來。
“我也不是來逼你認(rèn)債。”
他笑了一下，很短。
“你們基金會的人都這么說。”
這句話比拒絕更重。
我沒有立刻追問。
院子里有一只舊電飯鍋，鍋蓋缺了一個把手。
謝北川母親把鍋端到棚下，里面只有半鍋粥。
粥面上浮著幾片紅薯皮。
她把鍋蓋扣回去，動作很快。
像怕我看見。
謝北川擋了一下。
“媽，別弄了。”
她沒有聽。
她從灶臺邊抽出一張皺巴巴的收據(jù)。
“你們看看，這是不是學(xué)校的章？”
收據(jù)是手寫的。
抬頭寫著臨時材料費。
金額二十元。
日期是去年九月二十八號。
我剛?cè)^那個月。
那個月謝北川多還了二十元。
我問：“這張誰給你的？”
謝北川伸手要拿。
***沒給。
“周老師帶他去鎮(zhèn)上，說銀行補材料要交。”
謝北川臉色發(fā)緊。
“媽。”
我把收據(jù)拍照。
紙角有藍(lán)色印章。
章不是學(xué)校財務(wù)章。
是學(xué)校綜合服務(wù)點。
劉老師上午說，財務(wù)章在校長辦公室。
我把這點寫在本子上。
謝北川盯著我的筆。
“這個也有用？”
“有用。”
“二十塊也算？”
“二十塊證明你不是隨便多還。”
他不說話了。
***把收據(jù)放進(jìn)我攤開的回訪表上。
“他那個月連晚飯都沒吃。說驛站有夜班飯，其實沒有。”
謝北川低聲說：“別說這個。”
我看著他。
“你不想讓誰知道？”
他把膠布邊緣又按了一下。
“不想讓學(xué)校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