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嘲笑是“沒爹沒**野種”時沖上去跟人打架。
她一個太傅家的小姐，打得毫無章法，但氣勢驚人，把那個比她高兩個頭的男孩咬得嗷嗷叫。
事后沈崇遠罰她抄《女戒》，她一邊抄一邊流淚，但第二天見了岳明燭，還是仰著臉笑得燦爛。
“不怕，下次他們還敢說，我還打。”
岳明燭站在廊下看著她，陽光透過梧桐葉落在她臉上，斑駁的光影里，她那雙眼睛像兩顆琥珀。
他想說“以后不要這樣了”，想說“不值得”，想說“我不在意那些人的話”。
但他說出口的是：“好。”
十七歲那年，岳明燭第一次上戰場，跟著永安帝的親征大軍北伐。
臨走前一夜，沈妤昭**進了他的院子。她從袖子里掏出一個繡工拙劣的平安符，紅著臉塞進他手里。
“我繡了三個月。”她低著頭，耳根紅透了，“針腳丑是丑了點，但……聽說靈安寺的方丈開過光，能保平安的。”
岳明燭把那個平安符翻來覆去看了一遍。
針腳確實丑，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線頭都沒藏好。
但他握在掌心里，覺得比任何一件鎧甲都堅固。
“等我回來。”他說。
沈妤昭抬起頭看他，月光下她的眼睛里有一層薄薄的水光，但嘴角是往上彎的，笑得比他見過的任何時候都好看。
“那你要快一點。”她說。
他確實回來得很快。
不是因為仗好打，是因為他打得太狠了。
十七歲的少年第一次上陣就砍下了敵軍偏將的頭顱，殺得滿身是血，回營后吐得昏天黑地，但第二天又提刀上馬。
刀光劍影里，他不用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不用想父親冰冷的**，不用想母親腕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不用想深夜里那些反反復復折磨他的噩夢。
他只需要做一件事——殺敵。
殺得越多，功勞越大，永安帝就越高興。
永安帝高興了，他就能提一個請求。
五年后，岳明燭二十二歲，率三千騎兵深入敵境八百余里，火燒大金糧草三十萬石，獻俘闕下。
永安帝親自在承天門設宴，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問他想要什么賞賜。
岳明燭單膝跪地，聲音不大，但滿殿皆聞：“臣想求娶太傅沈崇遠之女，沈妤昭。”
滿殿嘩然。
誰都知道沈妤昭是京城第一才女，沈太傅的掌上明珠，求親的世家子弟從城東排到城西。
岳明燭雖然軍功赫赫，但畢竟是孤臣，身后沒有家族支撐，在那些老牌世家眼里不過是個運氣好的武夫。
可永安帝應了。
“朕記得，”永安帝端著酒杯，笑得很深，“你七歲入沈府，與她青梅竹馬，也算是一段佳話。”
圣旨下得很快，禮部操辦得也很體面。
但沈崇遠在簽下婚書的那天夜里，一個人坐在書房喝了半宿的酒，對著岳朝先的靈位說了很久的話。
“朝先兄，”他聲音有些啞，“我把女兒交給明燭了。這孩子我看著長大的，是個好的。但打仗的人，命是系在刀尖上的，我……心里不踏實啊。”
沒有人回答他。
窗外的月亮圓得像一面銅鏡，照著空蕩蕩的書房，照著他花白的鬢角。
而隔壁院子里，岳明燭和沈妤昭隔著一道墻，誰也沒睡著。
沈妤昭坐在窗前，手里攥著那枚平安符——已經舊得不成樣子了，線頭都開了，但她還是留著。
她想起這些年來他每一次出征，每一次她都在城門口送他，每一次他都說“等我回來”，每一次她都笑著說“快一點”。
可是這一次，他不走了。
他已經回來了，永遠地回來了。
墻的那一邊傳來一聲很輕很輕的嘆息，然后是岳明燭低沉的嗓音，隔著一道墻傳過來，像夜風裹著沙礫敲在心上。
“妤昭，你睡了嗎？”
她沒有回答，但她知道他知道她沒有睡。
“以后，”他的聲音又輕了一些，“不會再讓你等了。”
沈妤昭把臉埋進臂彎里，眼淚無聲地淌下來，浸濕了袖口。
她哭不是因為難過，是因為太高興了，高興得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哭。
大婚那日紅燭高照，滿城的人都來看熱鬧。
岳明燭穿著大紅喜袍，眉目間是少年將軍的英氣與銳利，但他牽沈妤昭下轎的時候，手指是微微發顫的。
賓客們都笑，說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