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頭動了動，然后用一種我事后回想起來依然覺得不可思議的，混合著求證和恍惚的腔調，對著話筒說：
"爸，眼前這位，就是您跟我說的，離了她華鼎轉不動的那個人？"
我舉著礦泉水的手，在三十九度的熱浪里，忽然覺得有點發冷。
電話那頭，陸振遠炸出一串驚天動地的笑聲，笑到岔了氣，隔著聽筒都能聽見他拍桌子的動靜。
"放***屁！那是蘇念，我助理！你小子給我豎起耳朵聽好了，在華鼎，她說的話就代表我的意思，你少拿你那套蘇黎世的臭規矩跟我擺譜！聽明白了沒有！"
陸衍掛了電話。
他臉上那層精致的冰面裂了一條縫，底下翻涌著更復雜的東西。
他重新打量我，那種眼神，像在看一件忽然多了隱藏功能的道具。
"蘇助理，"他慢吞吞念出這三個字，每個音節都嚼了一遍，"我父親的幽默感，真是二十年沒變過。"
意思很清楚，他認為這是陸振遠故意安排的下馬威，用一個寒磣的場面來殺他的銳氣。
而我，就是這場戲的道具。
我沒搭腔，把礦泉水塞回自己口袋，摸出車鑰匙。
"車在地下二層，跟我走。"
轉身就走，步子不快不慢。
我的鎮定大概又出乎他預料了。他以為我會尷尬，會解釋，至少會躲開他的目光。
但我沒有。
活兒派給我，我就干。干活的過程中出了什么雜音，不在我的工作范圍內。
他拖著箱子跟在我后面。
地下二層停車場像個巨型蒸籠，那輛老別克安安靜靜趴在角落，車漆都有點發霧。
我拉開車門，一股皮椅被太陽烤了一整天的味道撲出來，混著灰塵和老化橡膠的氣息，嗆得人直皺眉。
陸衍站在車旁，看著這輛和**身家完全不匹配的座駕，沒吭聲。
"上車吧，"我坐進駕駛座，把四面車窗全搖下來，"開起來就有風了。"
他沒說什么，把行李箱放進后座，然后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來。
這個選擇讓我眼皮跳了一下。
坐副駕，意味著他不打算把我當司機對待。
也意味著，他想近距離看著我。
第二章
車吭哧吭哧駛上機場高速，匯進密不透風的車流。
沒有空調，只有滾燙的風從窗口灌進來，吹在臉上像被人拿熱毛巾反復擦。
陸衍脫了外套扔在后座，只穿著白色圓領衫，側臉線條繃得很直，汗順著鬢角往下滑，他一聲沒吭，只看著窗外倒退的城市天際線。
"你跟我爸多久了？"他忽然出聲，話被風拉得有點散。
"五年。"
我盯著前面一輛慢得像爬的貨車。
"五年。畢業就來了？"
"我沒上過大學。"
我打了一把方向盤，從慢車道切出去，"初中讀完就沒再念了。"
車里安靜了。
只剩下風聲和發動機帶著喘的轟鳴。
我能感覺到他轉過頭，盯著我側臉的那道目光，沉得很。
初中學歷。
在陸衍的世界里，這三個字大概連參考意義都沒有。
他身邊轉來轉去的，不是常春藤的就是清北復交的，最差也是個重點本科。
我這學歷，擱他的社交圈里，約等于不存在。
他沉默的時間比我預想中長。
長到我以為他已經把這個話題丟進了車窗外的熱風里，他才又開口，聲音比之前低了一截：
"我父親的時間，按分鐘切割。他每一秒做什么，身邊的人都經過嚴格篩選。一個初中學歷的助理，能在他身邊留五年。"
他停了停，像在腦子里推演公式。
"要么你有某種沒法被取代的特殊本事，要么你就是他專門擺在我面前的一步棋，用來試探我的反應。"
我差點沒繃住。
這哥們腦補能力可以。
正好紅燈，我側過頭，第一次正經看他的眼睛。
鏡片后面那雙眼睛很亮，帶著審視，還有一點不太好遮掩的，興奮？
像是發現了一道值得解的難題。
"陸總，"我說，"您是不是平時小說看多了？"
他一愣。
"您說的那兩種可能，劇情都太老了。"
我伸手從扶手箱里摸出另一瓶水，擰開遞給他。
"現實比小說無聊得多。陸董留我，是因為三年前集團服務器遭勒索攻擊，所有核心數據被鎖死，全公司上下連同請來的外部技術團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