沫星子幾乎要噴到他臉上。
王德發是技術部經理，也是老板的小舅子。今年四十三歲，中專畢業，學的會計，后來靠著他姐的關系進了銳創科技，從技術助理一路干到經理。他自己不寫代碼，但特別喜歡對代碼指手畫腳；他不懂架構，但熱衷于讓下屬重構；他最大的本事是拍馬屁和甩鍋，其次是壓榨員工。
"幾點了？啊？你看看現在幾點了？"王德發指著墻上的電子鐘，那上面紅色的數字顯示著09:17。
"王總，地鐵故障，換乘的時候耽誤了……"陳默低聲解釋。
"地鐵故障？天天地鐵故障？你怎么不說你爹死了？"王德發的聲音洪亮得整個辦公區都能聽見，"陳默，我忍你很久了！上周你提交的代碼里有三個*UG，線上回滾了兩次！昨天讓你加班改需求，你居然敢準點下班？"
陳默攥緊了拳頭。上周那三個*UG，有兩個是需求文檔里本身就存在的邏輯錯誤，一個是測試環境數據問題，跟他寫的代碼根本沒關系。至于昨天準點下班——那是晚上九點！銳創科技實行的是996，早上九點到晚上九點，一周六天。昨天是周六，他按照"規定"晚上九點下班，這在王德發眼里居然成了"敢準點下班"？
"王總，我昨天身體不舒服，胃疼得厲害……"
"不舒服？年輕人哪來那么多不舒服？"王德發冷笑，手指幾乎戳到陳默的鼻子上，"我告訴你，公司不養閑人！再摸魚，再偷懶，就給我滾蛋！外面多少985碩士排隊等著進來，你以為你不可替代？"
辦公區里一片寂靜。所有人都低著頭，假裝在忙自己的事，但耳朵都豎著。鍵盤敲擊聲稀稀落落，像是一場默契的合奏。
陳默低著頭，看著王德發那雙擦得锃亮的皮鞋。那皮鞋是意大利品牌，八千多塊一雙，是王德發上個月去**出差時買的——說是出差，其實是去**，這件事全公司都知道。陳默的襯衫是優衣庫打折款，九十九塊；王德發的皮帶是愛馬仕，三千八。陳默每天擠地鐵，王德發開寶馬五系。陳默租十五平米的隔斷間，王德發在市中心有三套房。
這就是差距。不是能力的差距，是出身的差距，是命運的差距。
"王總，我錯了，"陳默聽見自己的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今天一定好好干。"
"好好干？"王德發嗤笑一聲，從腋下的公文包里抽出一沓厚厚的A4紙，"啪"地一聲摔在陳默桌上。那沓紙足有七八十頁，打印得密密麻麻，邊角還散發著打印機的熱量。
"這是新需求，"王德發說，"客戶明天要看到DEMO。今晚十二點之前交不上來，你就收拾東西滾蛋！"
陳默看著那沓文檔，眼前發黑。他隨手翻了翻，這是一個完整的電商**管理系統，包含訂單管理、庫存管理、用戶管理、數據分析、權限控制五大模塊，還涉及到第三方支付接口對接和大數據可視化。這種工作量，正常來說需要一個五人團隊干兩周。
"王總，這……這明天交不了，"陳默的聲音在發抖，"這起碼要……"
"要多久？"王德發湊近他，口臭混合著韭菜盒子的味道噴在他臉上，"一周？一個月？陳默，客戶等得了嗎？公司等得了嗎？干不了就滾！公司不是慈善機構，沒空養廢物！"
他說完，轉身離開，皮鞋踩在地磚上，發出咚咚的聲響，像戰鼓一樣敲在陳默心上。
陳默癱坐在椅子上，盯著那沓需求文檔，感覺天都要塌了。
隔壁工位的**探過頭來，壓低聲音："默哥，這需求……王德發瘋了吧？"
**比陳默小一歲，二本畢業，為人老實木訥，是組里出了名的老好人。他每個月要還六千塊的房貸，妻子剛懷孕三個月，正是用錢的時候。他比陳默還不敢辭職，因為一旦斷了收入，房貸就還不上，房子就會被銀行收走。
"他是瘋了，"陳默苦笑，"但我們沒瘋，我們還得活。"
"要不……我晚上幫你寫點？"**猶豫著說，"我手頭那個活，估計十點能弄完，后面可以幫你搞用戶模塊……"
"不用，"陳默搖頭，"你弄完早點回去，嫂子一個人在家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