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死前一秒才到九成九
疼。
這是我死之前最后的感受。
不是刀劍的疼，是那種從里往外爛的疼。像有人把毒蟲塞進你骨頭縫里，一口一口啃你的髓。
我躺在冷宮的臺階上，后背是冰的石板，臉朝著天。月亮很圓，照得整個院子慘白慘白的。
沒人來。
我已經(jīng)躺了三天了。嗓子干了，嘴唇裂了，想喊喊不出聲。腿也動不了，之前摔的那一跤把膝蓋骨摔碎了，我是一路爬進這個院子的。
爬的時候指甲全翻了。十個手指頭，沒一個好的。
但我不覺得疼了。疼到一定程度就不疼了，身體會幫你把痛覺關掉，像吹滅一盞燈。
我叫虞雀。
是靖安侯府的正房少夫人。
我這個正房當?shù)酶C囊。大婚那天他都沒來，拜堂是我一個人對著空氣拜的。侯府的管家說世子爺公務繁忙，讓我體諒。
我體諒了三年。
三年里我見過他大概不到二十次。每次見面的內(nèi)容都一樣。他會拿著一張畫像，指著畫像上的人問我，你跟她像不像。
畫像上的人是裴芍。他的白月光。裴太傅的孫女，三年前邊疆打仗的時候死了。
他說我像她。眉眼像。說話的聲音像。笑起來嘴角的弧度像。
我不知道像不像，我沒見過裴芍。我只見過她的畫像，侯府里到處都是，書房掛著，臥房掛著，連馬廄都掛了一張，他說這樣每次去騎馬都能看到她。
所以我就是個替身。一個活著的，會喘氣的，能讓他打罵的替身。
他打我的方式不像**。他不扇耳光不踹肚子，他用更有意思的方法。
比如冬天讓我跪在雪地里抄佛經(jīng)。說為裴芍祈福。一抄就是一整晚，第二天我腿腫得褲子穿不上，他看見了說你怎么跪了一晚才抄這么點。
比如讓我穿裴芍的舊衣服。她的衣服比我小一個碼，穿上勒得喘不過氣，他說你忍忍，她活著的時候就穿這個碼。
我忍了。我都忍了。
因為他偶爾也會對我好。那種好很少，一年大概一兩次。比如有一次我發(fā)燒，他讓人送了藥來。比如過年的時候他讓人給我做了身新衣裳。就這些，夠我撐好幾個月。
現(xiàn)在想想真可笑。他隨便扔根骨頭我就搖尾巴。跟狗一樣。
我死在立春那天。
很巧。裴芍也是立春死的。侯府上下都在張羅祭祀她的法事，沒人注意到冷宮里少了一份飯。
對，冷宮。他把我扔進來的。因為我不小心打碎了一個花瓶。那個花瓶是裴芍生前最喜歡的，他說那是她的遺物。我說我不知道，他說你故意的。
我沒解釋。我那時候已經(jīng)不太想說話了。
冷宮三天。第一天我還能站起來走兩步，第二天就只能爬了，第三天就躺在那塊石板上，看著月亮從東邊挪到西邊。
快死的時候我聽到一個聲音。
不像人聲，也不像這世**何東西能發(fā)出的聲音。清清冷冷的，像冰塊掉進銅盆里。
“后悔值檢測系統(tǒng)已綁定宿主。檢測對象，祁驍。當前后悔值，九成九。”
祁驍。靖安侯府的世子爺。我的丈夫。
九成九。
我死之前。他才后悔。
才九成九。差一分到十成。他連后悔都不舍得給我一個滿的。
我想笑，但臉上沒力氣了。
那個聲音又響了。
“祁驍后悔值上升中。當前九成九三。”
還在漲。
“九成九五。”
月亮變得很模糊，我眼睛里全是水。
“九成九九。”
我聽到院門外有聲音了。有人在砸門。有人在喊我的名字。那個聲音我從來沒聽過，祁驍?shù)纳ぷ雍皢×耸鞘裁礃樱瓉硎沁@樣。
“九成九九九。”
門被砸開了。
有腳步聲沖進來，好多人。但我已經(jīng)看不清了，眼前全是白的。
那個聲音沒再響了。
差一點。
我等了兩息的時間，在我的意識徹底消散之前，那個聲音也沒再響出來。
差一點到十成。
我死了。
連后悔值都沒等到滿格。
第二章 重生回來的第一件事
我是被冷醒的。
不是那種沒蓋被子的冷。是那種從骨頭縫里往外滲的冷，像有人把我的骨髓抽出來換成了冰水。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