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
“爸，你坐著別動。”
“賀叔上臺比較合適。”
“你別讓我難堪。”
第一章 最后桌的父親
“有請新娘父親上臺致辭。”
主持人的聲音剛落，崔思遠站了起來。
同一秒，另一個人也站了起來。
賀博遠從主桌邊起身，西裝筆挺，領帶顏色深沉。
他朝臺上走時，蔣玉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
崔思遠還站著。
旁邊坐著的賓客抬頭看了他一眼。
這桌坐的是婚車司機、兩個助理、一個臨時工，還有他。
最后一桌。靠墻，燈光都照不太到。
菜上得最晚，筷子還少了一雙。
他來的時候，簽到處的人只看了一眼他身上那件舊外套，都沒問他的名字，就指了指最里面。
“那邊。”
他沒解釋。
今天是女兒結婚。
他不想鬧。
可現在，主持人喊的是“新娘父親”。
崔思遠站在那里，手指慢慢收緊。
臺上，賀博遠已經接過話筒。
正式感謝后，他眼眶開始紅了，聲音也顫了。
“憶知是我一手帶大的女兒。”
“今天看到她穿婚紗的樣子，我這個當父親的……”
他說到這里，停了一下，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臺下掌聲雷動。
石**坐在第二桌，朝蔣玉側過身，笑著說：
“賀先生真是個有擔當的父親，憶知有福氣。”
蔣玉眼眶也紅了。
紅得恰到好處。
她點了點頭，輕聲說：
“博遠對憶知，確實用心。”
石明章坐在旁邊，沒有接話。
他有點心不在焉，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是一封還沒回復的郵件。
標題是——恒川集團供應合作意向確認。
看了一眼后，把手機鎖屏，看向臺上的賀博遠，臉上的笑意比剛才真了幾分。
崔思遠慢慢坐了回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臺上。
賀博遠還在說這些年怎么陪著崔憶知長大，怎么替她操心，怎么舍不得她嫁人。
崔思遠聽不太清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面前的碟子，紅燒魚被人翻了一面，魚肚子已經夾沒了。
他夾了一筷子花生米，嚼了兩口，又放下筷子。
口袋里的手機震了，是女兒崔憶知發來的消息。
“爸，你坐著別動。”
“今天賀家和石家的人都在。”
“賀叔上臺比較合適。”
“你別讓我難堪。”
崔思遠盯著屏幕。
他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動暗下去。
他從內側口袋里摸出一個信封。
里面是兩頁紙，還有一份折起來的文件復印件。
致辭是他昨晚寫的，寫到凌晨兩點，改了三遍。
文件右上角壓著幾個字，股權轉讓。
崔思遠把信封折了一下，重新塞回口袋。
臺上，賀博遠的聲音還在繼續。
“憶知永遠是爸爸最驕傲的女兒。”
“不管你走到哪里，爸爸的肩膀永遠讓你靠。”
臺下又是一陣掌聲。
崔思遠看著賀博遠在燈光下的側臉。
那張臉紅潤、體面，恰到好處地哽咽。
崔思遠低頭，撥了助理號碼。
電話響了一聲就接了。
“崔董。”
“婚房過戶取消。”
對面愣了一下。
“崔董，今天不是約好了下午——”
“取消。”
“是。”
“車停止交付。”
“崔總，車已經綁了紅花停在酒店門口了，石家那邊不少人都看見了——”
“尾款不付，按未交付處理。”
“可是今天是小姐婚禮……”
“按合同辦。”
電話那頭立刻安靜了。
“明白。”
“酒店婚宴按原價結算。”
“崔董，之前不是說給小姐免單嗎？”
崔思遠抬眼，看著臺上。
賀博遠正握著話筒，說：“我們做父母的，只希望孩子體體面面出嫁。”
崔思遠收回目光。
“免單安排取消。”
“賬單送主桌。”
“直接送主桌？”
“對。”
“送給今天上臺的那位父親。”
電話那頭不敢再問。
“是。”
“恒川基金對憶知公司的投資，啟動風控條款。”
那頭明顯停了一下。
“崔董，風控條款一啟動，憶知小姐公司的賬會被凍。”
“我知道。”
“那石家那邊正在談的供應合同……”
“暫停。”
助理呼吸輕了一下。
“明白。”
崔思遠掛了電話, 沒有半點痛快。
旁邊坐著的婚車司機和臨時工，筷子還夾著菜，愣在半空，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