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穿這？”
張遠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深灰色的休閑西裝外套，里面一件白色T恤，下面是條黑色休閑褲，腳上是雙干凈的白色板鞋。
“挺好啊，又不丟人。”
趙磊湊過來壓低聲音：“我提前打聽過了，今天來的人不少。林薇薇這邊的親戚朋友，新郎那邊的網紅圈的朋友，再加上咱們這些前同事，估計得有兩百來號人。”
張遠點點頭：“挺熱鬧的。”
“你不緊張？”
“我緊張什么？又不是我結婚。”
趙磊看了他兩眼，確認他是真的不緊張，這才松了口氣：“行，進去吧。對了，王胖子已經到了，在里頭吹他那個路虎呢。”
兩人走進酒店大堂，簽到、隨禮、領喜糖和胸花，一切流程都很標準。張遠在禮單上寫了六百塊，不多不少，符合普通前同事的定位。
宴客廳在二樓，推開門的瞬間，張遠忽然覺得有點恍惚。
不是因為場面太豪華——雖然確實挺豪華的，水晶吊燈、鮮花拱門、超大的LED屏幕，每一桌的餐具都是銀光閃閃的，一看就不便宜。讓他恍惚的是另外一個原因：三年前，他和林薇薇最后一次吵架，也是在一家酒店門口。那天她說了一句讓他到現在都記得很清楚的話：“張遠，你能不能有點追求？你真的甘心一輩子就這樣嗎？”
他當時想說：我這不是在努力嗎？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為他確實沒什么拿得出手的成績。工作兩年，項目做了七八個，沒有一個驚艷的；代碼寫了一萬多行，沒有一行是別人寫不出來的。他就是那種放在任何團隊里都絕對安全、但也絕對不會出彩的人。
林薇薇要的，偏偏就是“出彩”這兩個字。
“想什么呢？”趙磊推了他一把。
張遠回過神，發現王胖子已經走過來了。這人今天穿了一件亮橙色的西裝外套，脖子上掛著一根金鏈子，手里捏著路虎車鑰匙，活像一個行走的路燈。
“喲，張遠！好久不見啊！”王胖子一把摟住他的肩膀，聲音大得整層樓都能聽見，“怎么樣，最近在哪兒高就？”
“寫代碼。”
“還在寫代碼啊？”王胖子夸張地挑了挑眉，“你從咱們公司走的時候不是說要做什么了不起的項目嗎？做出來了嗎？”
張遠笑了笑：“沒有，還在努力。”
“你得抓緊啊，”王胖子拍拍他的肩，語氣真誠得不像是在炫耀，“男人嘛，事業是第一位的。你看我，去年出來單干，現在年營收過千萬了。男人有了錢，什么樣的女人找不到？”
趙磊在旁邊聽不下去了：“王總，您這路虎是新提的？”
王胖子眼睛一亮，立馬把車鑰匙往桌上一拍：“對對對，攬勝運動版，落地一百六十多萬。我跟你們說，這車開著是真爽，就是油耗有點高，百公里二十個油。不過也無所謂了，反正油費公司報銷。”
張遠看了一眼桌上的車鑰匙，又看了看王胖子，忽然覺得這人挺可憐的。一個人要反復向別人證明自己過得好，說明他其實并不覺得自己過得好。就像一個人如果總說“我不在乎錢”，那他一定特別在乎錢。
但張遠沒說出來。他現在已經學會了不在任何場合說真正想說的話，因為真正想說的話通常都會得罪人。
陸陸續續地，前同事們到齊了。一共來了九個人，加上張遠和趙磊，滿滿當當坐了一桌。大家寒暄了幾句，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向了今天的主角。
“新郎叫什么來著？”有人問。
“陳昊然，做MCN的，手底下有好幾個百萬粉博主。”趙磊開始充當情報員，“聽說去年光**一那一個月，他們家網紅的帶貨銷售額就過了五千萬。”
“那確實挺厲害的。”眾人嘖嘖稱贊。
張遠聽著這些對話，表情始終很平靜。他確實不嫉妒，因為他很清楚一個道理：每個人的路都不一樣，沒必要拿別人的賽道跟自己的比。他現在雖然工資不高，但他有自己的節奏。每天早上七點起床，看一小時技術書或者行業資訊再去上班；下班后花兩小時寫寫自己的小項目，偶爾接兩個外包的單子賺點外快。日子雖然算不上精彩，但也踏踏實實地在往前走。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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