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鎮------------------------------------------，石橋鎮泡在泥水里，像一鍋發了霉的粥。，看著屋檐下那條像蚯蚓一樣蜿蜒的裂縫從墻根一直爬到屋頂，覺得這破房子隨時可能塌了。“大人，您又站在風口了。”，遞上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麥粥。陳洛接過來喝了一口，跟喝水沒什么區別。“糧倉還能撐多久？”他問。，伸出兩根手指。“兩個月？兩……不，二十天。”霍根的聲音像從嗓子眼里擠出來的，“昨天又跑了七戶佃農，往南邊投靠橡木領去了。他們說……說跟著咱們沒活路。”，把碗里的麥粥一口悶了。，連原主的記憶都沒完全消化，就接了這個爛攤子。灰鷹領，蒼瀾**東部邊境最小最窮的貴族領地，方圓三十里，人口不到兩千，耕地全是貧瘠的坡地。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緊挨著迷霧森林——但那不是優勢，是催命符。、叼走牲口，去年冬天還**了三個樵夫。“北邊那道籬笆修好了嗎？”陳洛問。，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城墻”——其實就是一圈爛木頭樁子，東倒西歪地圍了鎮子半圈，野狗都能鉆進來。“鐵柱帶人在修，但木頭不夠，缺口還有七八處。南邊呢？”
“南邊沒城墻。滄瀾河就是天然的……”霍根說到一半，自己也覺得底氣不足。那條河最窄的地方才三米寬，冬天水淺，趟著就能過來。
陳洛揉了揉太陽穴。
十二個民兵，七把生銹的刀，三根鐵頭矛，兩把獵弓。這就是他全部的家底。
“大人，”霍根壓低聲音，“老磨坊的湯姆昨天在林邊看到了大家伙的腳印，比臉盆還大，爪印深得能**兩根手指。怕是……石像毒蜥。”
陳洛的手指頓住了。
石像毒蜥，迷霧森林外圍最常見的魔獸之一。成年體長三米，渾身灰褐色鱗甲，普通刀劍砍上去跟撓**似的。尾巴一掃能拍碎一堵墻。血液還有毒，濺到皮膚上就爛。
“確定？”
“湯姆在林子邊打了二十年獵，不會看錯。”
陳洛深吸一口氣。一頭石像毒蜥就能把他這破領地碾平。
他正要說什么，鎮子南邊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喊叫聲。
“出事了！”霍根臉色一變。
陳洛拔腿就往南邊跑，霍根在后面拄著拐杖追，嘴里喊著“大人您慢點”。
滄瀾河邊已經圍了一圈人。一個渾身是血的年輕人被兩個農夫架著，左胳膊上開了道大口子，皮肉翻卷，血流得半邊身子都紅了。
“怎么回事？”陳洛撥開人群。
“大人！”一個農夫滿臉驚恐，“河對岸來了一窩齒鼠，起碼二三十只！老張他們幾個在那邊放羊，被咬了個正著，老張被拖走了，就**兒跑了回來！”
齒鼠。
陳洛腦子里閃過原主的記憶——巨型老鼠，半米長，兩顆門齒像鑿子一樣，一口能咬斷人的小腿骨。群居，雜食，攻擊性強，怕火怕光。
但現在是白天，它們怎么會出來？
“羊呢？”有人問。
“全沒了！二十多只羊，全被拖進林子里了！”
人群炸開了鍋。二十多只羊是灰鷹領大半個家底，沒了這些羊，冬天怎么過？
“大人，咱們得把羊搶回來！”
“對，不能讓齒鼠白叼了去！”
幾個年輕人嚷嚷著要過河。陳洛看著他們手里的鋤頭和扁擔，嘴角抽了抽。
“都給我站住。”他聲音不大，但語氣冷得像冰碴子。
人群安靜下來，看著他。
陳洛掃了一眼在場的人，心里快速盤算。民兵隊長羅根不在，鐵柱也不在，估計都在北邊修籬笆。眼前這十幾個人全是普通農夫，拿著農具去跟齒鼠拼命，跟送死沒區別。
“齒鼠有多少？”
“二三十只。”那個叫**兒的傷者咬著牙說，“河對岸那片灌木叢里，黑壓壓一片。”
陳洛轉頭問霍根：“咱們還有多少火油？”
“火油？就……就廚房那半壇子。”
“夠了。”陳洛點頭，然后對著人群說，“所有人回去準備火把，越多越好。把家里能燒的布條、麻繩全拿出來。再找幾面銅鑼，沒有銅鑼就拿鐵鍋鐵盆，越大聲越好。”
“大人，咱們不去搶羊了？”
“搶什么羊？”陳洛看著那個說話的年輕人，“齒鼠怕火怕光怕響聲，把它們嚇跑了，羊自然就回來了。你現在沖過去跟它們拼命，羊沒搶回來，人先沒了。”
沒人再說話了。
陳洛轉身往鎮子里走，走了幾步又回頭，指著那個傷者：“找個人給他包扎，傷口別碰水。”
半個時辰后，陳洛帶著十幾個人來到了滄瀾河邊。
每個人手里都舉著火把，腰上別著銅鑼、鐵鍋、破臉盆。火油澆在幾捆干柴上，堆在河邊。
河對岸的灌木叢里，一雙雙綠幽幽的小眼睛在閃動。
“齒鼠怕火，但被逼急了也會拼命。”陳洛壓低聲音對身邊的人說，“待會兒我喊開始，所有人同時點火，火把往前扔，然后使勁敲鑼打鼓，往死里敲，別停。”
“是，大人。”
陳洛看著對岸那片灌木叢，深吸一口氣。
齒鼠是低階魔獸，但在這個世界，“低階”兩個字是相對于魔獸來說的。對普通人，二三十只齒鼠就是滅頂之災。
但他必須賭一把。
灰鷹領經不起任何損失。二十只羊沒了，這個冬天就要**人。**人就會有人跑，人跑光了，他這個領主就是個光桿司令。
“點火。”
十幾根火把同時點燃，橘紅色的火焰在暮色中格外刺眼。
“扔！”
火把劃過一道道弧線，落在河對岸的灌木叢里。火油澆過的干柴瞬間燃起，火舌躥起一人多高。
“敲！”
銅鑼、鐵鍋、破臉盆同時炸響，震得人耳朵嗡嗡的。十幾個人的喊聲混在一起，在河谷里回蕩。
灌木叢里炸開了鍋。齒鼠尖銳的吱吱聲此起彼伏，一團團灰黑色的影子從火光中竄出來，四散奔逃。
陳洛緊緊盯著對岸。
大部分齒鼠都在往森林方向跑，但有幾只突然調轉方向，朝河邊沖了過來。
“繼續敲！別停！”陳洛大喊。
那幾只齒鼠沖到水邊，被火光逼得停住了腳步。它們弓著背，豎著毛，發出嘶嘶的威脅聲。
陳洛從旁邊一個人手里奪過一根火把，猛地往前跨了一步，火把直直指向最近的那只齒鼠。
齒鼠往后縮了縮。
陳洛又往前邁了一步。
那只齒鼠終于繃不住了，轉身就竄進了黑暗里。
“別扔火把了，”陳洛說，“讓火堆自己燒，繼續敲鑼打鼓，敲到它們跑遠為止。”
足足敲了半個時辰，對岸再也沒有齒鼠的動靜。
陳洛讓人把火滅了，派兩個人摸著黑過河去看了一圈。
“大人，羊……找到了七只，還活著。”回報的人聲音發顫，“其他的……只剩骨頭了。”
七只。二十多只只剩七只。
但至少還有七只。
陳洛正要說話，余光突然掃到河灘邊的泥地上，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在蠕動。
他走過去蹲下來，用火把一照——
是一只幼年齒鼠，還沒斷奶的樣子，縮在泥坑里瑟瑟發抖。大概是剛才逃竄的時候從灌木叢里滾出來的，摔斷了后腿，爬不動了。
陳洛盯著它，腦子里突然嗡了一下。
一行金色的文字憑空出現在他眼前，像是刻在空氣里一樣清晰：
檢測到可剝奪獸魂：齒鼠（灰色品質）
是否剝奪？
陳洛愣住了。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足足三秒鐘，然后緩緩伸出手，按在了那只幼年齒鼠的頭上。
“剝奪。”
他的手心里，一顆灰白色的珠子緩緩凝聚成形，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幼年齒鼠的身體軟了下去，不動了。
陳洛站起來，把那顆灰白色的珠子握在手心里。
他回頭看了一眼河對岸黑黢黢的灌木叢，又看了看身后那群舉著火把、滿臉煙灰的農夫。
他的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原來如此。
系統這東西，還真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