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床鋪在最里面，緊挨著墻，墻上有一道裂縫，風從外面灌進來，吹得人從骨頭縫里發涼。
夜里下起了雨。
不大，但綿綿密密，像有人在屋頂上輕輕地哭。
雨水順著裂縫滴落下來，落在那床破舊的被子上，很快就洇濕了一**。我剛準備挪一下鋪蓋，一只手伸過來，猛地一扯，把整床被子掀到了地上。
“新來的，睡地上?！?br>一個粗壯的宮女站在我面前，膀大腰圓，下巴抬起，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她的眼神里帶著一種扭曲的快意——終于來了一個比她更底層的人，可以隨便欺負了。
其他五個人都沒有說話。有人低下頭繼續補衣服，有人側過身裝作睡了，有人偷偷瞄了一眼又趕緊收回目光。她們在等著看好戲。
我知道，這是下馬威。
如果我現在服了軟，以后的日子就是永無休止的被欺負、被壓榨、被當牛馬使喚。
但我現在也不能硬碰硬——我一個戴鐐銬的罪臣之女，跟一個在浣衣局混了多年的地頭蛇硬剛，吃虧的只能是我。
我沒有說話，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沒有恐懼，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什么情緒。就像還在咨詢公司開會時，突然發現了問題時的樣子。
平靜，但讓人不舒服。
她從地上撿起被子，鋪到另一塊稍微干一點的地方，和衣躺下。
那個粗壯宮女嗤了一聲：“慫包?！?br>我裝作沒聽見，直接閉上眼睛。
“要在這里活下去，第一步不是反抗，是讓自己變得有用?！蔽以谛睦飳ψ约赫f了一句。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靠山的人，唯一的靠山就是自己的價值。
第二天一早，天還蒙蒙亮，管事姑姑就把所有人叫到院子里。
她的臉色比昨天更難看，像是被人從被窩里硬拽出來的。
“陛下三日之后舉行祭天大典。”她的聲音像生銹的鐵片刮過石板，“各宮貴人們的禮服，全部要清點、分類、整理，一件都不能錯?！?br>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所有人，最后落在我身上——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覺得她看我的時候多停了一秒。
“你們幾個人負責庫房里的三千件禮服，今天弄不完，所有人都別想吃飯?！?br>院子里炸開了鍋。
“三千件？我們這點人怎么可能清得完！”
“上次清點用了五天，這次只給一天？這是要我們死??！”
“管事姑姑，這不對啊，往年祭天大典的禮服都是提前十天就開始準備了，怎么這次——”
“吵什么吵！”管事姑姑一聲暴喝，所有人都閉了嘴，“皇上金口玉言說要提前，那就必須提前。不想活了就繼續在這里嚎！”
說完她轉身走了，走得又快又急，像是急著回去補覺。
院子里安靜了一瞬，然后有人開始哭了。
“完蛋了……今天肯定弄不完……又要挨板子了……”
“上個月小紅就是沒完成任務，被打得半個月下不了床……”
“我們會不會被趕出去？趕出去就是死啊……”
我看著她們，腦子里已經在飛速運轉。
三千件禮服，六個人，一天時間。如果按常規方式一件一件清點，至少需要五天。但如果換一種方式——
我站起來。
“大家聽我說?！?br>所有人都愣住了，齊刷刷地看向我。
昨晚掀我被子的那個粗壯宮女第一個反應過來，蹭地站起來：“你誰啊你？一個罪臣之女，裝什么能？這里有你說話的份嗎？”
我沒理她，走到院子中間，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大家聽我說，三千件衣服，如果一個人做，確實做不完。但如果是六個人分工協作，就有機會?！?br>沉默。
那個粗壯宮女還要說什么，一個年紀大些的宮女攔住了她，看向我：“你說怎么分？”
我掃了一眼院子，腦子里已經在過方案。
“第一，分類。按顏色、品級、款式三個維度交叉分類。紅色是貴妃級別，藍色是妃級別，綠色是嬪級別，每種的款式也不一樣，先把大類分出來?！?br>“第二，編號。每一件衣服一個唯一編號，格式是‘顏色-品級-款式-序號’，比如‘紅-妃-袍-001’。這樣任何人看到編號就知道是什么衣服?！?br>“第三，分工。三個人一組，一組管一個品類。每組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