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最后的五分鐘
我叫陳默，沉默的默。
這個名字像是某種預言，預示著我這輩子都要在沉默中度過。沉默地出生，沉默地長大，沉默地在這個城市里做一頭拉磨的驢，沉默地看著自己一天天被榨干，直到最后沉默地死去。
今天是周五，晚上七點四十三分。還有十七分鐘，我就下班了。
我盯著電腦右下角的時間，感覺那數字跳動得比我的心臟還慢。辦公室里只剩下我和另外三個同事，鍵盤敲擊聲在空曠的空間里回蕩，像是某種瀕死動物的哀鳴。
"陳默，這個報表再核對一下。"
項目經理王德發的聲音從隔間外傳來，帶著那種特有的、居高臨下的慵懶。他甚至懶得走到我面前，只是坐在他的真皮轉椅上，用一根手指敲了敲隔板。
"好的，王總。"我說。
我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空調的嗡鳴聲吞沒。但王德發聽見了，或者說，他根本不在乎我聽沒聽見。他要的只是那種被服從的**，那種作為領導對下屬**予奪的權力感。
我打開那份報表，密密麻麻的數字像是一群螞蟻，在我眼前爬來爬去。我的太陽穴突突直跳，眼睛干澀得像是被撒了一把沙子。我已經連續加班三周了，每天工作十四小時以上，周末也在公司度過。我的工位下面放著一個折疊床，那是我這三周的床。
但我不敢抱怨。
在這個經濟下行的年代，能有一份工作已經是萬幸。王德發經常這樣說，在部門會議上，在私下談話里，在每次他要求我們無償加班的時候。他說這是福報，說我們要感恩，說公司養著我們不容易。
我感恩。我真的感恩。感恩到每天早上醒來，第一個念頭就是今天會不會被裁員。感恩到每次路過公司樓下，都會下意識地數一下保安的數量，生怕哪天他們攔住我不讓進。感恩到我已經忘記了上一次完整地看完一部電影是什么時候，忘記了上一次和朋友聚會是什么時候，忘記了上一次在十一點前睡覺是什么時候。
七點五十一分。還有九分鐘。
我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是一條微信通知。但發信人的名字讓我愣了一下——那是一個我完全陌生的群聊名稱："午夜游戲"。
我皺了皺眉。我不記得自己加入過這個群。我的微信里只有工作群、家人群，和幾個早就沒人說話的初中同學群。這個"午夜游戲"是從哪里冒出來的？
手機又震了一下，又一下。群里有人在發消息。
我猶豫了一下，偷偷點開微信。反正王德發在刷抖音，不會注意到我。
群成員列表讓我倒吸一口涼氣。
王德發——項目經理。
李紅梅——人事總監。
**國——技術總監。
趙鐵柱——我的直屬領導，部門主管。
劉小麗——前臺，也是王德發的地下**，全公司都知道。
還有另外七八個同事，都是公司里的中高層或者骨干員工。最后一個是"群主"，昵稱叫"審判者"。
我的心跳突然加速。這個群里的人，涵蓋了整個公司最核心的管理層和資深員工。而我，一個小小的底層職員，為什么會被拉進來？
"審判者"發了一條消息：
歡迎來到午夜游戲。規則很簡單：我發一個紅包，每個人必須領取。領取完的人需要做專屬的任務。最少的人任務將公布于群里，沒有完成任務的人，以及不領取紅包的人，將會受到懲罰。
群里安靜了幾秒。
然后王德發發了一條語音，我點開，他那種特有的輕蔑笑聲傳出來："哪個***搞的？還挺有意思。是不是小劉你搞的？想活躍氣氛？"
劉小麗回了一個問號："不是我啊王總，我都不知道這個群。"
李紅梅說："這誰啊？搞什么惡作劇？"
**國："無聊，退群了。"
但"審判者"緊接著發了一條消息：
紅包已發，限時三分鐘。過期不領者，后果自負。
然后是一個紅包。
我盯著那個紅包，手指懸在屏幕上方。理智告訴我，這只是一個惡作劇，可能是某個同事的**，或者是某種新型**。我應該無視它，繼續工作，還有七分鐘就下班了。
但我的手指卻不聽使喚地點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