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慢而規律，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慢條斯理地踩老式縫紉機。
聲音很近，好像就在……客廳？
林佩儀睜開眼，黑暗里，縫紉機的聲音清晰可聞。她全身僵住，不敢動，仔細聽。
噠、噠、噠。
確實是縫紉機。但這棟樓隔音再差，也不可能半夜一點還有鄰居在用縫紉機。而且那聲音的質感很奇怪，悶悶的，像是隔著什么。
她輕輕坐起身，摸到手機，屏幕亮起的光在黑暗中很刺眼。凌晨三點十七分。
縫紉機的聲音停了。
死一般的寂靜。
林佩儀屏住呼吸，側耳傾聽。除了自己的心跳，什么聲音也沒有。她正要松口氣——
“咚、咚、咚。”
敲門聲又響了。
和上次一樣的節奏，不緊不慢，禮貌而固執。
林佩儀蜷縮在床上，用被子蒙住頭。敲門聲持續了大概五分鐘，停了。然后是腳步聲，很輕很輕的腳步聲，像是布底鞋踩在木地板上，沙沙的，從她門口經過，往樓梯方向去了。
她等到天蒙蒙亮才敢睡去。
四
第二天是周六，林佩儀頂著黑眼圈去了附近的文化街。她打聽到，這條街最里頭有家老裁縫鋪，老板是個八十多歲的老**，姓周，在這條街做了六十多年裁縫，或許知道些什么。
裁縫鋪很小，門面不起眼，里面掛滿了各種布料和成衣。周奶奶正在用粉餅在布料上畫線，戴著一副老花鏡，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紅繡鞋？”周奶奶聽完林佩儀的講述，放下粉餅，摘下老花鏡，看了她很久，“你住錦繡苑三單元？”
“五單元，但聽說事情出在三單元。”
周奶奶嘆了口氣，示意她坐下，倒了杯茶。“茹秀蘭……我認識。她手藝很好，尤其是繡花，針腳細密，花樣鮮活。但她命苦，丈夫早逝，一個人帶著女兒。她性格要強，不肯受人接濟，就靠做手工活維生。”
“十五年前那個冬天，她接了個大單子，是給一個準備結婚的新娘子做一套嫁衣，包括一雙紅繡鞋。工期很緊，報酬也豐厚，她沒日沒夜地趕工。但那新娘子很挑剔，改了三次還不滿意，最后 deadline 前突然說不要了，因為買到了更貴的機繡貨。”
“茹秀蘭求過，但對方不理會。那筆單子是她半年的生活費，材料錢都是賒的。債主天天上門逼債，女兒學校又要交冬衣費。臘月二十三，小年那天，有人看見她買了炭回來。第二天，母女倆就沒了。”
周***聲音很平靜，但林佩儀聽得心里發堵。
“葬禮是我幫著張羅的。入殮時，我給茹秀蘭換衣服，她腳上穿著那雙沒交出去的紅繡鞋，繡的是鴛鴦戲水，鞋頭還綴著小珍珠，精致極了。但鞋邊上沾了炭灰，洗不掉。我本想給她換雙干凈的，但殯儀館的人說，逝者穿慣的鞋，別動為好，就那樣了。”
“后來呢？為什么會有敲門的事？”
周奶奶重新戴上老花鏡，繼續在布料上畫線，語氣淡淡的：“裁縫這行有些老說法。一輩子做衣服的人，魂會留在針線里。尤其是那些帶著念想、帶著遺憾沒交出去的東西，會帶著主人的執念。茹秀蘭最惦記兩件事：一是那雙沒交出去的紅繡鞋，二是她女兒小雅。有人說過，小雅死后，茹秀蘭抱著女兒哭了三天，最后說：‘媽給你做雙新鞋，咱們穿上新鞋，就不怕黑路了。’”
“所以那雙紅繡鞋，其實是她給女兒做的？”
“誰知道呢。”周奶奶畫完一條線，抬頭看她，“姑娘，你最近是不是碰了和她有關的東西？”
林佩儀想起從402門縫里抽出的那塊繡片，心里一緊，點了點頭。
“如果只是撿到繡片，燒了就是。但我擔心……”周奶奶欲言又止，“茹秀蘭的東西，會‘認人’。她生前最恨兩種人：不守信用的人，和看不起手工的人。你如果沒做過虧心事，倒也不用太怕。但記住，她的東西，不要留，不要用，更不要試。”
“試？”
“比如，鞋子。”周奶奶深深看她一眼，“別試她的鞋。”
林佩儀背脊發涼。
五
從裁縫鋪出來，林佩儀心里更亂了。她直接去了物業，想找老王問清楚。但物業說老王請假回老家了，要三天后才回來。
“對了，林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