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董”。她不管，拿著作品集一家家繡坊敲門，最后是佩茹收了她。
“有靈氣，但太躁。”這是佩茹對她說的第一句話，“繡花是修禪，一針一線都是和時間談判。你坐得住嗎？”
林晚說坐得住。
她確實坐住了。兩年，每天十小時，繡到手指結繭，頸椎變形，眼睛度數漲了兩百。但她從沒聽過佩茹一句夸贊，最好的評價不過是“這次針腳還算齊整”。
現在佩茹死了，工作室理論上歸她了——佩茹無親無故，遺囑公證過，所有財產留給“唯一的徒弟林晚”。律師說，等手續辦完，這棟房子、里面的所有繡品、絲線、工具，都是她的了。
可林晚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三
絲線開始規律地“整理自己”。
第二天晚上，林晚特意沒睡，坐在工作臺前假裝修補一幅舊繡品。凌晨兩點四十五分，她聽見背后傳來熟悉的窸窣聲。
這次她沒回頭，只是從面前的繡框玻璃反光里觀察。
右側墻面的絲線架前，空氣有細微的扭曲，像夏日路面蒸騰的熱浪。然后，一卷松花綠的棉線（編號A-5-2）從第五排移到了**排——這是對的，林晚記得，上周有客人來買線，她幫忙取時放錯了位置。
接著是第二卷、第三卷……所有被放錯的絲線都在歸位。不，不止是被放錯的——林晚瞳孔一縮——她看見幾卷明顯是佩茹生前故意放在“錯誤位置”的線也在移動。
佩茹有個怪癖：她會把一些特殊用途的線故意打亂順序。比如繡“血月”用的暗紅絲線（摻了極細銅絲，光線不同顏色會變），她會放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又比如繡“鬼工”用的“夜光絲”（白天吸光，夜晚微亮），她甚至藏在抽屜夾層里。
“有些東西，不能讓人輕易找到。”佩茹曾這樣解釋，“找到了，就會有人想用。用了，就要承擔后果。”
那時林晚以為這只是師父的故弄玄虛。現在，她看見那些被故意藏起來的線，正一卷卷從隱蔽處浮出來，飄向架子上的“正確”位置——不是林晚知道的常規分類位置，而是某種她看不懂的排列邏輯。
第三卷歸位的，是那卷“夜光絲”。
它在玻璃反光里泛著幽微的綠光，像深夜墳地的磷火。線卷懸停了一會兒，然后緩緩飄向最里面那個架子——那是放“實驗性材料”的區域，有塑料線、尼龍線、甚至頭發絲。但夜光絲沒有停在那一區，而是繼續往后，飄向架子后面的墻壁。
然后，它穿過了墻壁。
林晚猛地轉身。
墻就是普通的白灰墻，年久失修，有幾處剝落。夜光絲消失的地方，墻面上什么痕跡都沒有。她沖過去，用手觸摸墻面——冰冷、粗糙、實心的。
可那卷線確實消失了。
“師父，”她對著空氣說，聲音干澀，“如果你在這兒，告訴我該怎么做。”
沒有任何回應。只有穿堂風經過，吹動了工作臺上未完成的繡品——那是佩茹死前在繡的作品，蓋著白布，林晚一直沒敢揭開。
四
**天，林晚決定去拜訪劉嬸。
老人住在巷子最深處，門口有棵百年銀杏，這個時節葉子半黃半綠，風一吹，像在下一場寂靜的雨。劉嬸在院子里曬被褥，見林晚來，也不意外。
“我就知道你會來。”老人拍拍手上的灰，“進屋坐吧。”
屋子里是舊式格局，堂屋正中央掛著一幅觀音繡像，已經有些年頭，絲線顏色暗沉，但觀音的眼神依然悲憫柔和。林晚認出那是佩茹早期的作品——針法還不夠老道，但神韻抓得極準。
“這繡像，是小茹二十歲時送我的。”劉嬸遞過來一杯粗茶，“那會兒她剛在巷子里立足，租了個不到十平米的屋子，白天繡花，晚上去餐館洗碗。我給她送過幾次飯，她就記著了，攢錢買了最好的絲線，繡了三個月，給我繡了這幅觀音。”
林晚捧著溫熱的茶杯，沒說話。
“她是個念恩的人，也是個記仇的人。”劉嬸在對面坐下，瞇眼看著門外的光，“你師父的死，不是意外，對吧？”
“您怎么知道？”
“我在河邊洗了四十年衣服。”老人說，“那條河，每年都要收人。但收什么樣的人，怎么收，是有規矩的。”
“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