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血獄重生誓覆大明
永樂十三年冬，應天府的雪下得正急，鵝毛般的雪片在寒風中打著旋，將整座金陵城籠罩在一片肅殺的白茫茫中。詔獄最深處的地牢里，陰冷潮濕的空氣凝固如鐵，血腥和腐臭的氣味混雜在一起，鉆進鼻腔便再也揮之不去。顧成被碗口粗的鐵鏈鎖在刑架上，琵琶骨被兩只猙獰的鐵鉤洞穿，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扯動著傷口，帶出細碎的血沫。這位曾經的靖難名將、鎮守西南的鎮遠侯，如今只剩下一具在生死邊緣掙扎的殘軀。寒冬臘月，他只穿著一件破爛不堪的單衣，**的皮膚上層層疊疊著鞭傷、烙傷和夾棍留下的深紫淤痕，十根手指的指甲全被生生拔去，露出底下森森的白骨。鐵鉤上的銹跡混著膿血，在昏暗的燭光下泛著暗紅的光。
“顧侯爺，時辰不多了，認了吧。”一個陰柔的聲音從陰影里飄出來。身著錦繡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男人緩步走近，燭火跳動，照出他那張面白無須的臉——錦衣衛指揮使紀綱。他手中捏著一張供狀，紙頁在潮濕的空氣中微微卷曲。“承認與漢王暗中勾結，在陛下北征時意圖謀反，畫了押，咱家給你個痛快。”他的聲音平穩，甚至帶著幾分勸誘的溫和，仿佛在商量一件尋常小事。
顧成艱難地抬起頭，血污凝結在眼皮上，他費力地睜開一條縫。視線模糊，但他還是看清了眼前這張臉——這張在未來幾年里，會害死無數忠良、權傾朝野的臉。漢王朱高煦，永樂帝的次子，那個在靖難之役中跟隨父親沖鋒陷陣、屢立戰功的勇武皇子。去年陛下北征漠北，命太子朱高熾監國，漢王留守南京。三個月前，北征大軍即將凱旋時，錦衣衛突然在漢王府“搜出”龍袍、兵器，更“查獲”一份謀逆名單。而他顧成的名字，赫然在列。鎮遠侯，靖難老臣，曾經與漢王并肩作戰的老將，一夜之間就成了階下囚。
“紀……指揮使……”顧成每吐出一個字，喉頭就涌上一口腥甜的血沫，“陛下……歸來……定會……徹查……”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像破舊的風箱在拉扯。
“陛下？”紀綱笑了，那笑容里帶著毫不掩飾的憐憫，“顧侯爺，你還指望陛下救你？漢王勢大，陛下這次北征為何特意帶上太子？這是在為太子鋪路啊。漢王必須倒，你們這些漢王舊部，一個都跑不了。”他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實話告訴你，你那孫女，昨日已送入教坊司了。還有你那兩個兒子，已在西市問斬。用的是鈍刀，聽說砍了十幾下才斷氣，慘叫聲半個金陵城都聽得見。”
嗡的一聲，顧成只覺得腦中一片轟鳴。淑兒……他那才十三歲的孫女，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最喜歡拽著他的衣袖要糖吃。還有勇兒、毅兒，隨他征戰多年，多少次在鬼門關前打轉都活了下來，沒死在沙場上，卻死在了大明的刑場上。一股血氣直沖頭頂，鐵鏈猛地繃緊，發出刺耳的錚鳴。“紀綱——！”野獸般的嘶吼從喉嚨深處炸裂出來，帶著滔天的恨意。
“省省力氣吧。”紀綱退后兩步，優雅地撣了撣飛魚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塵，“安心上路，你的首級明日會掛在城門示眾。對了，漢王殿下如今也在詔獄，你們主仆，黃泉路上也有個伴，不算孤單。”他擺了擺手，行刑的力士端著一盆炭火上前，火盆里插著幾根燒得通紅的烙鐵。烙鐵貼近胸口的皮膚，皮肉焦糊的氣味瞬間彌漫開來。顧成咬碎了牙，沒有叫出聲，只是死死盯著紀綱，那眼神仿佛要將這張臉刻進魂魄深處。若有來世……若有來世，我顧成定要這煌煌大明，血債血償！這是他在無邊黑暗中最后的念頭。
2 慶功宴上毒酒驚魂
痛。烈火灼心般的痛。顧成猛地睜眼，刺眼的宮燈晃得他眼前一花。絲竹管弦之聲靡靡入耳，舞姬的水袖在眼前翩躚掠過，帶起一陣香風。酒香混著烤肉的焦香撲面而來，溫熱的、鮮活的、屬于人間的氣息。他僵硬地轉動脖頸，看見一張圓潤的小臉正擔憂地望著他——顧淑，他的孫女，還穿著那件粉色的夾襖，小手拽著他的衣袖：“祖父，陛下在叫您呢。”淑兒的聲音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