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老舊的紅磚房，墻皮斑駁。
記憶像生銹的齒輪轉了一下。
十六年前。
我八歲。
那時候我不姓蘇，也不叫淺淺。
我被**到了這棟樓里。
“你查過我？”
“沒查?！?br>他走到我旁邊。
“我只是記得，十六年前，這兒是個黑窩點。”
十六年前。
那個地下室又冷又黑。
我縮在角落里發燒。
有個比我大一點的男孩，一腳踹開門。
他臉上全是血。
拉起我的手就跑。
“別哭?！?br>“拉緊我。”
他當時只說了這兩句話。
我看著顧淮。
“那個泥猴子是你？”
“當時多大了還叫我泥猴子?！?br>“你救出來的那個丫頭——”
“我找了整整十六年。直到你進法醫室，看到你后頸的那個燙傷疤?！?br>我站在日光里。
一切都串成了線。
進局里第一天，他分給我的單人宿舍。
每次出現場，他準時出現在我視線范圍內的側影。
那句我在噩夢里反復聽到的“別哭”。
“那你為什么不說？”
“怕嚇著你?！?br>他聲音低了八度。
“顧淮?！?br>“嗯?！?br>“你腦組織是不是切除過？”
我上前一步。
他沒退。
“那個恩我以后慢慢報?，F在，你得先請我吃飯?！?br>
周一早會。
氣氛很怪。
局長在上面講紀律。
法醫室新調來的林婉坐在對面，目光像釘子一樣扎我。
林婉是副局長的侄女，前天剛走關系進了法醫室。
“大家都聽到群里的喜訊了吧。不過工作是工作，別把私人感情帶進來啊?！?br>林婉陰陽怪氣地甩了句。
老李干咳一聲。
顧淮坐在主位轉著筆。
筆停。
“林法醫覺得，影響工作了？”
“顧隊，我不是這個意思。就是蘇姐最近兩份尸檢報告出得有點慢?！?br>我翻開面前的文件。
“那兩份報告需要做微量元素比對，省廳的設備還在檢修。你嫌慢，你拿顯微鏡看？”
林婉被噎了一下。
“我也就隨口一說。畢竟蘇姐現在身份不同了，顧隊肯定護著?！?br>碰。
顧淮把手里筆砸在桌上。
“在我這，只有死人和活人的規矩。再拿身份說事，滾出我這層樓。”
全場安靜。
林婉臉漲得發紅，咬碎了后槽牙。
會后。
我在水房洗杯子。
林婉走進來，反手關上門。
“蘇淺，你別太得意。”
“我得意什么？”
“一個孤兒院出來的，攀上顧隊就真當自己飛上枝頭了？他不過是圖新鮮。”
我關掉水龍頭。
甩了甩手上的水。
“查檔案沒查全吧？”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那點**，我看不上。再多嘴一次，你就從哪來回哪去?！?br>林婉冷笑。
“你嚇唬我？走著瞧?！?br>走著瞧就走著瞧。
反正我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連環拋尸案發。
連續三天，護城河撈上來兩具高度**的女尸。
整個刑偵支隊連軸轉。
我泡在解剖室整整四十八小時。
林婉負責外圍證物提取。
“切口平滑，一刀斃命，手法很專業?！?br>我脫下手套，對著顧淮報數據。
“兇手懂人體結構?？赡苁轻t生或者**?！鳖櫥窗欀伎窗装?。
林婉拿了一袋物證進來。
“蘇姐，這是在第二現場提取的毛發。你看一下?！?br>我接過來。
包裝袋的封口有些開裂。
“怎么沒做好密封？”
林婉滿不在乎。
“剛剛不小心刮破了，馬上重新換一個。一根頭發而已，至于嗎？”
“物證污染在法庭上可以直接被推翻。”我冷聲說，“寫份情況說明交給我。”
林婉甩臉色走了。
晚上。
顧淮進我的辦公室，放下一盒溫熱的蝦仁粥。
“歇會?！?br>“還有最后兩個切片比對。”
“我說歇會。”
他強行拉開我的椅子。
粥很鮮。
“林婉今天又找你麻煩了？”顧淮問。
“跳梁小丑。不用你管?！?br>“她叔叔那邊最近在活動，想提她做副主任法醫。你小心點?！?br>我喝了口粥。
副主任法醫？
她連基本的法醫學常識都未必背得全。
兩天后。
檢驗報告出來了。
被害人衣物上發現的微量血跡，DNA比對成功，鎖定了一個曾經有故意傷害前科的主治專科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