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東西。
信用卡賬單。
每個月有一筆固定轉賬，三千塊，收款方是一個陌生賬戶。
備注：撫養費。
我順著那個賬戶查下去。
不是轉給賀蕓的。
是轉給城南兒童福利院。
撫養費。福利院。
他們把我的孩子送進了福利院。
親生的骨肉，扔進福利院，每個月打三千塊錢，當做盡了義務。
然后把**的孩子塞到我懷里，讓我養著。
六年。
我坐在車里，窗外是六月的太陽，蟬鳴炸得人頭皮發麻。空調開到最大，我渾身發冷。
腦子里翻來覆去只有一個畫面——六年前，手術室的無影燈白得刺眼，麻藥涌上來之前，我最后聽到的是護士的聲音："放松，很快的。"
然后我昏過去了。
醒來的時候，周衍抱著一個嬰兒站在床邊。
他笑著說："是個兒子。"
那個嬰兒不是我的。
我的兒子被他送走了。
方向盤上留了兩道指甲刮痕。
我深呼吸。一下。兩下。三下。
發動了車。
二、小七
城南兒童福利院。
灰色的鐵門，漆剝了大半。門口的石階上長著青苔，角落堆著幾個破了口的塑料盆。
我說我是來做義工的。
簽了登記表，跟著一個年輕的院工進去。
院子不大，水泥地面裂了幾條縫，野草從縫里鉆出來。十幾個孩子在玩——沒什么像樣的玩具，幾根跳繩、一個漏了氣的皮球。大的帶著小的，吵吵鬧鬧。
"那邊那個。"院工指了指角落。
角落里蹲著一個男孩。
他在搬花盆。一盆一盆，從墻根搬到臺階上。花盆比他胳膊還粗，他搬一個就停下來喘兩口氣。
六歲。瘦得能看見肩胛骨從T恤領口里凸出來。頭發剪得很短，后腦勺有一道疤——結了痂，陳舊的那種。
我走近了兩步。
他回頭看我。
那雙眼睛——
是我的眼睛。
眼尾微微上挑，瞳仁顏色深，左眼下方有一顆小痣。和我一模一樣。
"小七！"院工喊他，"這個阿姨是來做義工的。"
他放下花盆，在褲子上擦了擦手，沖我點了點頭。沒笑。六歲的孩子，表情沉得不該出現在這個年紀。
"小七？"我蹲下來，嗓子發緊，憋著。"你幾歲了？"
"六歲。"
"你原來的名字叫什么？"
他搖頭。"來的時候就叫小七。排第七個。"
第七個。
連名字都沒有。
"那你……喜歡吃什么？"
他想了想，很認真地想。
"食堂阿姨炒的雞蛋。"
我點頭。
站起來的時候膝蓋發軟，扶了一下旁邊的花盆才穩住。
轉過身，走到院子外面。
靠著那扇脫漆的鐵門，仰頭看天。
眼淚砸下來，沒聲音。
太陽很大。我瞇著眼睛，眼淚順著太陽穴淌進頭發里。
擦干了。
回到車上，我在方向盤上趴了幾分鐘。
然后坐直身體，啟動導航。
回家。
這一刻，我做了一個決定。
不報警。不鬧。不質問周衍。
我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用他們最在乎的東西來還。
賀蕓最在乎什么？
她的兒子。
那個被她塞進我懷里，用我的奶水喂大的、用我的工資養活的兒子。
好。
我會把他養好。
養到人人稱羨的那種好。
然后看他一點一點地爛。
三、好媽媽
從那天起，我變了。
變得比以前更溫柔、更耐心、更大方。
軒軒要新款***，我當天下單買最貴的。以前我會說"等**考好了再說"。現在我什么都不說，直接買。
他不想寫作業，以前我坐在旁邊盯著。現在我幫他寫。
他在***打了別的小朋友，老師叫家長。以前我會讓他道歉。現在我到了園長室，先問老師："是不是管得太嚴了？小孩子打鬧不是很正常嗎？"
然后轉頭對軒軒說："沒事，媽媽不怪你。回家路上我們去買奧特曼。"
周衍覺得有些不對。
"你最近對軒軒也太寵了。"吃飯的時候他皺著眉。
我夾了一塊***放進軒軒碗里。
"以前是我太嚴了。孩子嘛，快樂最重要。你不也總說我管太多嗎？"
他想了想，沒反駁。
婆婆來家里的時候，看見軒軒要什么有什么，樂得合不攏嘴。
"還是錦錦會帶孩子！我就說，男孩子就得寵著，將來才有出息！"
她顛著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