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是他的皇后，為他耗盡心血，卻在他**后，換來一杯毒酒與滿門抄斬的圣旨。我在火海中假死脫身，蜷縮在江南水鄉，開一間小小的餛飩鋪，獨自撫養我們的孩子。五年安穩，歲月靜好。直到那天，一個身著錦衣的男人闖入我的鋪子，他看著我，看著與他眉眼肖似的稚子，那雙曾睥睨天下的眼，竟流下血淚。「卿卿，」他聲線顫抖，「跟朕回家。」我只是平靜地為他端上一碗餛飩，笑得疏離：「客官，認錯人了。」他的江山萬里，再與我無關。
01
江南的雨，總是纏綿。
細密的雨絲斜斜織著，落在青石板路上，洇開一圈圈淺淡的水痕。我的「蘇記餛飩鋪」就開在烏篷船時常停靠的河邊，門臉不大，生意卻總是不錯。
「娘，張奶奶又多給了我一塊桂花糕！」稚子的聲音清脆如玉石相擊，帶著獨有的軟糯。
我回頭，看見我的安安舉著一塊用油紙包著的糕點，小臉蛋上滿是得意。他今年四歲，眉眼已初具風骨，像極了……那個人。
我壓下心頭一閃而過的刺痛，蹲下身，用溫熱的布巾擦去他鼻尖上沾著的雨水。「那安安有沒有謝謝張奶奶？」
「有！安安最有禮貌了！」他挺起小胸膛，一本正經的模樣逗笑了我。
我笑著揉了揉他的頭，將他攬進懷里。鋪子里彌漫著骨湯熬煮的濃郁香氣，混雜著雨后微涼的空氣，是人間最安穩的味道。
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沒有朱墻高瓦，沒有明爭暗斗，沒有那些冰冷的眼神和永遠也捂不熱的人心。
五年了。
從那場滔天大火里爬出來，換了身份，改了姓名，我從京城的沈家嫡女、曾經的中宮皇后沈卿，變成了江南水鄉一個無名無姓的孤女，靠著一雙還算能包餛飩的手，帶著安安勉強度日。
起初是苦的。身無分文，拖著產后虛弱的身子，差點就沒撐過去。
幸好遇到了心善的張奶奶，她看我可憐，將這間沒人要的鋪子低價租給了我，還時常幫襯。日子才一天天好了起來。
如今，我叫蘇青。一個平凡的、滿足的、守著兒子的寡婦。
「娘，今天晚上我們可以吃魚嗎？李爺爺說他今天撈到一條好大的青魚！」安**著我的衣角，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
「好，娘收了鋪子就去買。」我笑著應下。
安安的快樂很簡單，一塊糕點，一條魚，就能讓他開心一整天。
而我的快樂，就是看著他開心。
雨漸漸停了，天光從厚重的云層里透出來，給濕漉漉的青瓦都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我收拾著碗筷，聽著鋪子里客人的閑聊。
「聽說了嗎？圣上要南巡了！估摸著下個月就能到咱們蘇州府！」
「真的假的？我的天，那可是天大的事！咱們能見到活皇帝了？」
「可不是嘛！聽說這次是微服私訪，就帶了幾個侍衛，體察民情來了！」
我的手猛地一頓，瓷碗磕在木盆邊沿，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
心口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密不透風的疼。
周承淵。
那個我曾傾盡所有去愛，也曾被他傷得體無完膚的男人。
他要來江南？
怎么會……他不是最厭惡這些附庸風雅的游玩嗎？他曾說，身為帝王，腳下的每一步都該踩在社稷江山之上，而不是山水之間。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江南這么大，蘇州府也這么大，哪有那么巧。何況，五年過去，我早已不是當初的模樣。常年的勞作讓我的手變得粗糙，風吹日曬讓我的皮膚失了往日的光澤，就連眼神，也從曾經的澄澈愛慕，變得平靜而麻木。
他認不出我的。
就算認出來，又能如何？
我早已“死”在了五年前那場坤寧宮的大火里，連同整個沈氏一族，都被釘在謀逆的恥辱柱上，化作了史書里冰冷的一行字。
「老板娘，再來一碗三鮮餛飩！」
「好嘞，客官您稍等。」
我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重新揚起一抹熟練的、恰到好處的微笑。將那些翻涌的情緒，連同骨湯的蒸汽，一同壓回了心底最深處。
蘇青只是一個餛飩鋪的老板娘，周承淵是九五之尊的帝王。
我們之間，隔著一場死亡，隔著血海深仇，隔著五年的人世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