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陸琰紅撲撲的臉。

他天生體格壯實，肩膀比同齡人寬一圈。

他父親陸硯峰是鎮(zhèn)國將軍府最猛的先鋒，這副身板就是隨的他父親。

上輩子，我把他的詩稿燒了整整一箱，按著他的頭練槍。

他哭得聲嘶力竭，最后成了令北狄聞風喪膽的鎮(zhèn)北將軍。

他領(lǐng)軍凱旋后，第一道奏折就是**沈家“外戚干政”。

“好，你想作詩，那就讀。”

陸琰的嘴咧到了耳朵根。

他轉(zhuǎn)身就跑，跑出門還回頭喊了一聲：“四嬸你真是大好人！”

趙嬤嬤欲言又止。

我沒有看她。

晚飯時，最小的陸珺來了。

他今年十歲，眼珠子滴溜溜轉(zhuǎn)，端著碗在桌邊磨蹭了半天。

終于，他從懷里掏出一樣?xùn)|西……一本畫冊。

***。

上輩子，我看見這東西的時候氣得渾身發(fā)抖。

我抄起藤條打了他三十板子，打完又按著他學(xué)算賬。

打斷了一百零七根藤條，手上的繭比他**上的傷疤還厚。

他成為大夏首富后，用銀子買通了三法司，給沈家羅織了七條大罪。

滿門抄斬。

陸珺小心翼翼地看著我的臉色：“四嬸，你……不打我了？”

“你的東西，自己收好，別讓丫鬟們看見。”

他呆了三秒。

然后他咧開嘴笑了，那種笑，是一種“從此天高皇帝遠”的笑。

他把畫冊塞回懷里，一溜煙跑了。

三個侄子全部如獲大赦。

趙嬤嬤在我身后站著，聲音很低：“夫人，您真的……”

“嬤嬤。”我打斷了她。

“去幫我研墨，我要寫一封信。”

當夜，我坐在燈下寫了一封密信。

信只有一行字：“姑母，從今日起，侄女要自私一回。請姑母將原本準備給我家三位侄子的資源，全部留給珩兒。”

我把信封好，交給趙嬤嬤，讓她明日一早送進宮中。

珩兒已經(jīng)睡了。

我走進他的屋子，他蜷縮在床角，被子只蓋了半截身子。枕頭又薄又硬，是下人房用剩的。

我替他把被子蓋好。

他在睡夢中動了動，眉頭皺著，嘴里含混地說了一個字。

“娘……”

我的手停在他額頭上，眼淚不自覺的落下。

院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陸承淵回來了。

他大步走進正院，身上還帶著軍營里的風塵味。管家迎上去稟報了今天的事。

我站在珩兒的窗邊，聽見陸承淵的聲音從隔壁院子傳過來……

“夫人終于想通了！我早說過，不該逼他們做不喜歡的事！”

他一句都沒有問珩兒今天怎么樣。

緊接著，他的腳步聲往大房陸瑯的院子去了。

遠遠地，傳來他的笑聲：“瑯兒！來，四叔教你扎馬步！”

我的手從珩兒的額頭上收回來。

窗外月光清冷。

他永遠先去看侄子。

上輩子是這樣，這輩子……還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