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隊長的腳步頓住了，他回過頭，目光在照片和我之間來回移動。

“布藝沙發？”

林隊長快步走回桌邊，指著照片上那套真皮大沙發問道，“歲歲，你確定？這可不是小事，你可不能撒謊。”

“我確定！”我急的滿臉通紅，“那個布藝沙發是灰色的，上面有小格子。”

“我躲在下面的時候，那里的布料還被我摳壞了一塊。爸爸那天砸碎妹妹的時候，血還濺在了上面！”

然而還沒等林隊長開口，旁邊的心理醫生卻輕輕嘆了口氣。

“歲歲這是虛假記憶的典型表現。人在恐懼下會通過修改場景細節來強化自己的謊言，試圖以此說服別人。”

林隊長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林隊，”這時負責外勤的小王走了進來，他手里拿著一張單據，“查過了，陳先生家確實在三年前換過家具，這是當時的購買合同和舊家具處理清單。”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合同顯示，三年前，也就是歲歲失蹤后的第二個月，陳先生因為睹物思人，過度悲痛，所以處理掉了家里所有的舊家具，包括歲歲說的那個布藝沙發。”

小王看了一眼我，語氣里滿是遺憾：“所有的舊家具都被燒了，而且，那套布藝沙發在更換前的保潔記錄顯示，上面并沒有任何血跡殘留。”

“聽到了嗎？”

爸爸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在了休息室門口。

他沒有進來，只是低沉哀傷的說道：“林隊長，我因為這兩個孩子的失蹤，在那套沙發上哭昏了無數次。”

“我換掉它想讓自己走出來，難道這也有錯嗎？”

說著他看向我：“歲歲，爸爸不怪你。哪怕你恨我把你弄丟了，哪怕你編出這種故事來報復我……爸爸還是會接你回家，給你治病。”

這一刻，我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在演戲。

他把所有的漏洞都補上了。

舊家具燒了，案發現場沒了。

那個裝了奶糖的罐子成了我精神失常的證據。

而他卻變成了一個在痛苦中依然包容瘋女兒的好父親。

“帶她走吧。”林隊長閉上了眼睛揮了揮手。

“不！我不跟他走！他會殺了我的！”

我發瘋一樣往林隊身后鉆。

“歲歲，沒事的。”爸爸說著就從門外走了進來。

林隊向他點點頭，然后挪開了身體。

“謝謝警官，給你們添麻煩了。”

爸爸走過來，用一件寬大的外套將我整個裹住，然后一把將我抱了起來。

我被他緊緊勒在懷里，動彈不得。

就這樣被他抱著一步步走出休息室，走過長長的警局走廊。

大門外的夜風吹進來，冷的我打了個寒顫。

在跨出警局大門的時候，爸爸微微偏過頭，貼著我的耳朵輕聲笑了起來：

“歲歲，你是不是覺得很委屈？”

“你猜猜看，那個裝著妹妹的罐子現在在哪？”

絕望像潮水一樣淹沒了我。

警局大門外，停著他們那輛黑色的轎車。

只要我被塞進那輛車里，我就再也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就在爸爸準備拉開車門的那一瞬間。

我的耳朵突然聽到了一陣微弱熟悉的聲響。

“咚……咚……咚……”

那是有人在狹小密閉的空間里，用指甲抓撓的聲音。

這三年在地下室里，每次我想妹妹的時候，那個黑色的罐子就會發出這種聲音。

我猛的抬起頭，視線越過爸爸的肩膀，把目光落在了警局院子角落里的另一輛車。

那是今天去別墅現場勘查的**，后備箱正半開著。

里面放著他們在爸爸家重新提取的幾件需要復檢的舊物證。

那一瞬間，我不知哪里來的力氣，一口咬在了爸爸的脖子上。

趁他痛呼松手的瞬間，我朝著還在走廊上的林隊長用盡我這輩子最大的力氣撕吼道：

“叔叔！我聽到妹妹的聲音了！”

“真正的罐子在你們的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