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地上還散著碗碎片。
祁衍去拿掃帚。
我蹲下來，把大塊的碎片撿起來。
忽然覺得哪里不對。
安靜。
太安靜了。
沒有電視機里的養生節目聲，沒有王桂芬在陽臺上跟鄰居聊天的聲音，沒有她在廚房里嘀咕"這個菜怎么又是這么炒的"。
這個六十平米的出租屋，頭一次像一個"家"。
我把碎片扔進垃圾桶，站起來，看見祁衍已經掃完了地。
"吃飽了嗎？"他問。
我搖頭。
剛才那頓飯，碗碎之前我才吃了三口。
"我下面給你。"
他進了廚房。
我靠在廚房門框上，看他燒水、拿掛面、打雞蛋。
動作很熟。
三年來，但凡王桂芬鬧到我沒吃完飯，都是他下面給我。
"加兩個蛋。"我說。
"本來就兩個。"
水開了。面下鍋，筷子攪散。
雞蛋打進去，荷包蛋的邊緣在沸水里翻起白色蕾絲一樣的花邊。
切兩根蔥，撒上去。
一碗面端到我面前。
我吸了一口。
燙。
但好吃。
"祁衍。"
"嗯。"
"**在你弟那兒能住幾天？"
他想了想："看她命硬不硬。"
我差點把面噴出來。
抬頭看他，他的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底有一點苦澀的東西，很淡，像摻了水的墨。
手機響了。
是祁南。
祁衍看了一眼屏幕，沒接。
又響。
還是沒接。
第三次，他接了，開了免提。
"哥！你到底什么意思??！"祁南的聲音從手機里炸出來，帶著一種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的焦躁。
"什么什么意思。"
"你把媽送我這兒了？你問過我沒有？你問過蕙蘭沒有？蕙蘭快炸了你知道嗎？她剛才差點把行李箱從十七樓扔下去——"
"那你跟媽說。"祁衍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念天氣預報，"媽說你月薪兩萬，跟著你過好日子。你兩萬塊養不起一個媽？"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哥，這、這不是錢不錢的問題——"
"那是什么問題？"
又沉默了三秒。
祁南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壓著喉嚨，像是怕被誰聽見。
"哥，你能不能……明天來接she走？蕙蘭那脾氣你知道的，她……她不會同意媽住我這兒的。"
"媽選的。"祁衍說，"她覺得你那兒好，那就住著吧。"
"哥——"
"掛了。"
嘟嘟嘟。
我捧著面碗，嘴角抽了抽。
"你弟快哭了。"
"裝的。"祁衍坐下來，拿起一個蘋果開始削皮，"他從小就會裝。"
我低頭吃面，心里升起一種陌生的情緒。
不是幸災樂禍——好吧，也許有一點。
但更多的是一種奇怪的……輕松？
三年來頭一次，我在自己家里吃飯不用看臉色，不用聽摔碗，不用在心里默默祈禱今天的菜合不合婆婆胃口。
面湯見了底。
我把碗放進水槽，洗干凈，擦手。
轉身看見祁衍削好了蘋果，切成小塊，放在盤子里，推到我面前。
"早點睡。"他說。
"你呢？"
"我去車間看一下。"
他說的"車間"不是工廠的車間。
是我們家陽臺被他改造出來的一小塊空間。
那里堆著鋸子、刨子、砂紙、木料。
他每天下班后都要在那里待兩三個小時。
王桂芬在的時候，嫌噪音大、嫌木屑臟、嫌他"下班了不休息，***什么"。
今天不用聽這些了。
陽臺的燈亮起來。
電鋸嗡嗡地響。
我躺在床上，聽著那個聲音。
不吵。
甚至有點安心。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一條微信。
發件人：嫂子（小叔子媳婦錢蕙蘭）。
"溫棠，我最后問一遍——你老公是認真的？"
我想了想，回了三個字。
"他認真的。"
對面沉默了很久。
大概五分鐘后，回了一條。
"那你們等著看好戲吧。"
我盯著這行字看了半天。
"好戲"。
錢蕙蘭這個人，我接觸不多，但印象深。
她長得不錯，性子硬，說話直，眼睛里永遠帶著一種精打細算的鋒利。
嫁給祁南的時候，她的條件是："房子必須有我名字，家務你做一半，**不能住我家。"
三個條件，祁南全答應了。
現在第三個條件被打破了。
而打破它的人不是祁南。
是他親哥。
我關掉手機，翻了個身。
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