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疼。
鋪天蓋地的疼從四肢百骸涌來，像是被人拆散了骨頭又重新拼裝了一遍。
林知意猛地睜開眼，刺目的白光扎進瞳孔里，她本能地抬手去擋，腦子里還殘留著上一秒的記憶——那個男人揪著她的頭發往墻上撞，嘴里罵罵咧咧地說著"生不出兒子就打死你"，額角流下來的血糊住了她的左眼，視線里一片猩紅。
她記得自己倒下去之前，聽見了防盜門反鎖的聲音。
結婚三年，她被鎖在那個八十平的"家"里整整三年。沒有手機，沒有錢，沒有任何與外界聯系的渠道。每周只能出去兩次，還必須在**國的"陪同"下。三年里她瘦了四十斤，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皮，三根肋骨斷過又自己長好，右耳被他扇巴掌扇到穿孔。
最后一次，他沒有收手。
她死了。死在二十六歲。
"小意？小意！你在發什么呆？趕緊換衣服，人馬上就到了！"
這個聲音。
林知意的血液在一瞬間凍住了。
她緩緩轉過頭，看見一張和她有五分相似的臉。趙秀蘭，她的親媽，正站在臥室門口，穿著一件大紅色的開衫，臉上掛著從心底里溢出來的笑。
林知意的瞳孔猛地收縮。
這是她的房間。她和趙秀蘭住了二十二年的老房子。墻上貼著她高中的獎狀，床頭柜上擺著那個缺了一只耳朵的瓷兔子存錢罐。窗簾是洗得發白的碎花布，窗外是老城區那條坑坑洼洼的巷子。
一切都沒變。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2023年3月18日，星期六，下午四點十二分。
她重生了。
重生在了她人生被徹底摧毀的那一天。重生在了趙秀蘭逼她嫁給**國的那個晚上。
"聽見沒有？"趙秀蘭走進來，伸手拽她的胳膊，"**國和**六點到，你給我收拾利索點兒，別給我丟人。"
林知意沒動。她盯著趙秀蘭的臉，這張和她血脈相連的臉，這張她叫了二十二年"媽"的臉。上輩子她直到死都以為，趙秀蘭只是被**國的表面條件蒙蔽了，只是傳統思想太重，只是不知道**國會家暴。
可臨死前**國親口告訴了她真相。
"**收了我三十萬彩禮，我說了有前科，她說沒關系，打兩頓就老實了。***我會算賬。"
趙秀蘭什么都知道。
**國的前妻就是被他打跑的，這事兒在他們那個圈子根本不算秘密。趙秀蘭在紡織廠做了二十年的人事，消息靈通得很。**國的姑姑就在紡織廠上班，趙秀蘭去打聽過，人家說了實話——**國脾氣暴躁，前一任媳婦被打斷過胳膊，離婚的時候鬧到了***。
趙秀蘭回來以后沉默了一晚上，第二天照常跟媒人說"這個女婿我看中了"。
因為她需要那三十萬。趙秀蘭在外面欠了二十八萬的***，是打麻將輸的。這件事她瞞了所有人，連林知意都不知道。直到重生前，**國喝醉了酒說漏了嘴。
"**欠了一**債，我把錢給了她，她當場就拍板了。你猜她怎么說的？她說男人嘛，脾氣大點正常，嫁過去打兩頓就聽話了。"
林知意閉了一下眼睛。
再睜開的時候，眼底最后一絲軟弱消失了。
"媽，我去洗把臉。"她站起身，語氣平靜得不像一個二十二歲的女孩。
趙秀蘭沒察覺到任何異樣，還在絮絮叨叨地說****條件多好，家里在市里有三套房子，開的是奧迪，嫁過去就是享福。林知意一邊聽一邊走進衛生間，打開水龍頭，從外套口袋里摸出一樣東西。
一支錄音筆。
這是她大三做兼職采訪的時候買的，平時放在書包里，今天出門的時候鬼使神差地揣進了口袋。上輩子的她當然沒有這么做——上輩子的她雖然對這門親事一萬個不情愿，但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親媽會把她往火坑里推。
林知意按下錄音鍵，把錄音筆塞進內衣里側的夾層，用膠帶固定好。
然后她從化妝包里翻出一支口紅大小的****頭。這玩意兒是她大學室友送她的生日禮物，像素不高，但勝在隱蔽。她本來覺得一輩子都用不上這種東西。
林知意把攝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