蹌著往外走。走到殿門口時，段時胥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三日后，太醫院會取藥引。這三日，你就留在宮里，好好養著。別到時候取了不新鮮的肉，藥效不好。”
江梨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走出養心殿，陽光刺得她睜不開眼。她抬起頭，看著滿樹的梨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段時胥在梨花樹下對她說：
“阿梨，等梨花再開的時候，我就娶你。”
如今梨花又開了，他卻要娶她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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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江梨還不是魏夫人，段時胥也不是皇帝。
那時，她是禮部尚書江謙的嫡長女，他是鎮國將軍段驍的獨子。兩家比鄰而居，兩個孩子從小一起長大，是京城人人稱羨的青梅竹馬。
江梨記得，段時胥比她大三歲，總是像個哥哥一樣護著她。她爬樹摘梨，他在下面張著手接；她被別家小姐欺負，他二話不說就去為她討公道；她喜歡城南鋪子的桂花糕，他就天天騎馬去買，風雨無阻。
十五歲那年上元節，段時胥帶她去看花燈。人潮擁擠，他緊緊牽著她的手，生怕她走丟。在漫天煙火下，他紅著臉，將一支梨花簪插在她的發間。
“阿梨，等明年你及笄，我就讓我爹去你家提親。”
江梨羞紅了臉，低頭看著鞋尖，小小地“嗯”了一聲。
那時候，她以為他們會像話本里寫的那樣，青梅竹馬，終成眷屬，白頭偕老。
變故發生在她及笄禮的前一個月。
那日清晨，江梨正在房里試穿及笄禮的禮服，忽然聽見外面傳來震天的喧嘩聲。她推開窗，看見一隊官兵闖進了段府。為首的將領手持圣旨，高聲道：
“鎮國將軍段驍通敵叛國，證據確鑿，皇上有旨——段家滿門，就地**！”
江梨手中的簪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摔成兩截。
她瘋了一樣沖出去，卻被家丁死死攔住。父親江謙站在院中，面色鐵青：“不許去！段家的事，我們管不了！”
“爹！時胥哥哥還在里面！”江梨哭得撕心裂肺。
江謙閉了閉眼：“這都是命。”
那一天，段府的慘叫聲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鮮血染紅段府大門外的階梯，順著縫隙流到街上。江梨被關在房里，只能透過窗戶，眼睜睜看著段時胥被官兵押出來。
他渾身是血，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傷口，但眼睛很亮，在人群中，他抬起頭，準確無誤地找到了她的窗戶。
四目相對。
江梨張嘴想喊他，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她看見段時胥對她做了個口型：
“等我。”
然后他就被押走了，消失在街角。
后來江梨才知道，那天段家一百三十七口，除了段時胥因年紀尚小被判流放，其余全部問斬。段夫人的頭被掛在城樓上，掛了三天。
段時胥被流放北疆的那天，江梨偷偷去送他。
在城外的長亭，她將攢了許久的銀兩和干糧塞給他，哭著說：“時胥哥哥，你一定要活著回來。”
段時胥瘦了很多，臉上那道傷口已經結痂，像一條蜈蚣趴在那里。他伸手，擦去她的眼淚：“阿梨，別哭。我會回來的，等我回來，就娶你。”
“我等你。”江梨用力點頭，“多久都等。”
馬車漸行漸遠，江梨站在長亭外，直到那一點黑影消失在天際，才轉身回城。
從那天起，她的人生就只剩下一件事：等段時胥回來。
段時胥走后，江梨的日子并不好過。
段家**，與段家交好的人都急于撇清關系。江謙雖然保住了官職，但在朝中處處受排擠。從前門庭若市的江府，如今門可羅雀。
江梨不在乎這些。她每天都會去段府舊址，雖然那里已經**封，但她總覺得，在那里能離段時胥近一點。
她會坐在殘破的石階上，一坐就是一天，想象著段時胥什么時候會回來，回來后他們會在哪里成親，生幾個孩子。
這樣等了一年，段時胥杳無音信。
北疆戰亂頻發，流放者十不存一。京城里都在傳，段時胥早就死在了路上。江梨不信，她總覺得，她的時胥哥哥答應過她會回來，就一定會回來。
及笄禮后，上門提親的人不少，都被江梨一口回絕。江謙起初還勸，后來也就不管了。他知道女兒心里只有段時胥，勸不動。
可是，變故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