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過一個小丫頭，懂什么驗貨？姜家鋪出了事，她自然想推脫?！?br>謝停舟淡淡道：“她至少知道先封貨?！?br>姜二叔聲音一噎。
謝停舟轉向姜照月。
“這批貨，你打算怎么處置？”
姜照月看了眼柜上一排被封住的香粉。
那些香粉還在罵。
真貨罵假貨晦氣。
假貨罵自己倒霉。
賬本罵第二十七頁疼。
姜照月按了按眉心。
聽多了確實頭疼。
她抬頭，道：“三步?！?br>“第一，所有疑貨封存，不賣?！?br>“第二，登記客人手中貨品，分出真損和調包。”
“第三，查十二箱缺口。貨從誰手里出，盒從哪里換，錢進了誰口袋。”
謝停舟問：“若查到你姜家人身上？”
姜照月看向姜二叔。
“照賠?！?br>她頓了頓。
“照告?！?br>門外一片嘩然。
姜二叔臉色鐵青，手指幾乎攥進掌心。
謝停舟看著她，沒有再問。
半晌，他道：“明日之前，把封貨單和退貨名冊送到采買司?！?br>姜二叔急道：“謝大人，這不合規矩吧？”
謝停舟看向他。
“商戶疑涉假貨，采買司查源，不合哪條規矩？”
姜二叔閉上嘴。
謝停舟收回視線，轉身離開。
人群也跟著慢慢散開。
有人留下貨品登記，有人壓低聲音議論，有人回頭看姜照月，眼神已經和剛來時不一樣。
他們還是懷疑。
但沒再只把她當成賣**的騙子。
等到鋪門終于合上一半，天色已經暗了。
小伙計抱著厚厚一疊登記紙，手都在抖。
“姑娘，今日一文錢沒進，還出了三兩診金?！?br>姜照月正在給封貨貼最后一道簽。
“嗯。”
小伙計快哭了：“咱們是不是虧慘了？”
姜照月低頭看著那一排封好的香粉。
“沒有?！?br>“我們今天做成了第一筆生意?！?br>小伙計茫然：“可咱們什么也沒賣?！?br>姜照月將最后一枚封簽按實。
“賣貨之前，先賣信?！?br>她轉身拿起賬冊。
第二十七頁的補墨已經干透。
但在她眼里，那一行字比新鮮血跡還刺眼。
賬本低聲罵：
“別只看香粉?！?br>“銀子從后門走的。”
姜照月動作一停。
后門。
她抬眼，看向鋪子最里側那扇常年落鎖的小門。
那里通往姜家舊倉。
也是劉掌柜失蹤前，最后去過的地方。
姜照月把賬冊合上。
“點燈?！?br>小伙計愣?。骸肮媚?，還查？”
她拿起一盞油燈，朝舊倉走去。
“查?！?br>“今晚不睡了?！?br> 丑布賣空了
舊倉的鎖已經銹得發黑。
小伙計舉著燈，站在姜照月身后，聲音發顫。
“姑娘，劉掌柜以前不許我們進這邊。”
姜照月看著門縫里滲出來的潮氣，沒說話。
越是不許進，越該進。
她把油燈往前一照，抬手推門。
木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股霉味、灰塵味和陳年布料的潮味撲出來，嗆得小伙計連連咳嗽。
倉里不大，卻堆得亂。
左邊是空木箱，右邊是幾排舊貨架，墻角壓著幾捆油紙包好的布。地上有拖拽痕，像是有人前不久才搬過重物，灰塵被擦出一條暗道，一直通到后門。
姜照月低頭看了一眼。
“這條痕跡多久了？”
小伙計探頭看了看：“不像舊的。前幾日我還來后院掃過，這里沒有這么明顯。”
“劉掌柜走前，說去催貨？”
“是?！?br>“從前門走的？”
小伙計臉色一白。
“我……我沒看見?！?br>姜照月蹲下身，用指腹沾了一點地上的灰。
灰里混著極細的粉末。
不是普通塵土。
她把手指湊近聞了聞，有一點香粉味，還有一股廉價深蠟的焦氣。
香粉盒說的沒錯。
那些假貨，至少有一部分，是從姜家鋪后門進出的。
小伙計緊張道：“姑娘，要不要現在報官？”
“報官要證據。”
姜照月起身，拿燈照向墻角。
“先看倉里還剩什么?！?br>她走到那幾捆油紙包好的布前。
布捆外頭被灰蓋了一層，邊角還壓著舊竹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