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萬八？”
我盯著賬單上的數字，以為自己看錯了。
服務員站在旁邊，臉上掛著為難的笑。
“蘇女士，您訂的是藍鯨廳，六位用餐，原本消費是四萬二。但后來……”
她頓了頓，往大廳方向看了一眼。
“您小姑子陳美琪女士說，隔壁金鼎廳她公司一百五十人的年會，全部掛到您這個包廂的賬上。”
我愣住了。
婆婆劉桂芳坐在包廂里剝著帝王蟹腿，頭也不抬。
“念晚啊，美琪公司今年不容易，你幫襯一下怎么了？”
我看向老公陳昊然。
他在玩手機，隨口說了一句：“我媽說得對，一家人別計較。”
一家人。
我年終獎八十萬，提前半個月訂了這家店最好的包廂，想請公婆和老公吃頓好的，感謝他們一年的照顧。
結果我小姑子陳美琪，把她公司一百五十號人的年終聚餐，掛到了我頭上。
三十八萬八。
還是打完折的價格。
“這筆錢，我憑什么付？”
我把賬單放回托盤。
服務員更為難了：“陳美琪女士登記時說，您同意了的……”
我沒同意過。
我甚至不知道她公司年會定在這里。
“媽，您知道這件事？”我看向婆婆。
劉桂芳終于放下蟹腿，用濕巾擦了擦手。
“美琪提前跟我說了，我覺得沒什么問題，就讓她安排了。”
“您覺得沒什么問題？三十八萬八，沒什么問題？”
“你不是發了八十萬年終獎嗎？”婆婆理所當然地說，“美琪公司賬上緊，你當嫂子的幫一把，天經地義。”
我轉頭看陳昊然。
他終于放下手機，但說出來的話讓我后背發涼。
“念晚，先付了吧，回頭我跟美琪說，讓她慢慢還你。”
慢慢還。
陳美琪欠我的錢，從結婚到現在，三年了，一分沒還過。
第一年，借兩萬塊交房租，說下個月還。
第二年，借五萬塊周轉公司，說年底還。
去年，借了八萬，說拿到融資就還。
全部石沉大海。
現在又來三十八萬八。
我站在包廂門口，外面的走廊盡頭就是金鼎廳，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隔著玻璃門，我看到陳美琪穿著一身紅裙站在臺上，舉著話筒，正在給員工敬酒。
她喝得臉頰微紅，笑得張揚。
用的是我的錢。
“我不付。”
我說。
包廂里安靜了兩秒。
婆婆放下杯子。
“你說什么？”
“三十八萬八，我不付。”我重復了一遍，“我請您和爸吃飯，四萬二我認。陳美琪公司年會的錢，讓她自己結。”
“你——”
婆婆的臉漲紅了。
“蘇念晚，你嫁到陳家三年，美琪哪次有事不是你幫忙？你現在當著外人的面，讓她下不來臺？”
“她讓我**了嗎？”
我指了指賬單。
“一百五十人的年會，提前掛我賬上，連招呼都不打一聲。這叫什么？”
公公***一直沒說話，這會兒開口了。
“念晚，你消消氣，這事確實是美琪做得不妥——”
“不妥什么！”婆婆一拍桌子，“都是一家人，念晚賺得多，幫襯妹妹怎么了？我嫁到老陳家那會兒，哪有這么多事？”
我看著這一桌人，忽然覺得很累。
三年了。
三年來我在這個家里，就是一臺提款機。
“昊然，”我最后看向我老公，“你到底什么意思？”
他搓了搓手，不看我的眼睛。
“念晚，你就當借美琪的。我回頭跟她說。”
借。
又是借。
我點了點頭。
“行。”
我打開手機，調出付款碼。
服務員如釋重負地掃了碼。
三十八萬八，加上包廂的四萬二。
一共四十三萬。
我大半年的年終獎，一頓飯花完了。
付完錢，我沒有回包廂。
我直接拿了外套，走了。
陳昊然在后面喊了一聲：“念晚！”
我沒聽。
走到停車場，夜風很冷。
手機響了，是陳美琪的微信語音。
“嫂子，謝啦！今天公司年會特別成功，同事們都說菜好，你這頓請得值！改天我請你喝奶茶哈~”
請我喝奶茶。
四十三萬換一杯奶茶。
我把語音聽完，沒回。
打開銀行APP，看了一眼余額。
陳昊然不知道，婆婆不知道，陳美琪更不知道——這四十三萬，我根本不在乎。
我在乎的，從來不是錢。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