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很平靜。屏幕上的線條沒有一絲抖。然后她聽見自己在空蕩蕩的房間里說了句——
“……憑什么。”
仰起頭，頂著天花板上的裂縫把眼眶的熱度逼回去。繼續畫圖。畫著畫著，笑了。
上輩子聽他訓話只會點頭說好。他說一她不想二。他皺眉她就跪。那樣的紀眠，確實不值得被記。
這輩子——她要在他記憶里留一個印。不是溫順的兔子。是扎手的刺。這樣就算她走了，他也會在某些時刻忽然想起她。想起那個會議室里讓他收回所有輕視的女人。這比讓他愛她重要得多。
巴黎深夜。酒店套房里，傅沉舟盯著手里的酒杯發呆。
剛才叫她名字的時候，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不是害羞。是抗拒。她能跟他在商場上刀刃對刀刃，但不能接受他叫她名字。
“憑什么。”她問。
聲音里有一種他歸類不了的東西。不委屈，不質問。更像是她真的想要個答案。好像他給過她很多次“憑什么”，每次都讓她失望。可他明明只認識她不到一個月。
“沉舟。”
對面女人放下咖啡杯。蘇晚棠。穿米色羊絨衫，頭發散在肩上。氣質溫婉，像畫報里走出來的人。
“你從剛才就心不在焉。”
“公司那邊有幾個方案要出。”他收回目光。
“那我幫你訂機票？”她輕聲說。
“不用。不急。”
手機亮了一下。紀眠發來工作郵件的提醒。沒有多余的話，只是送達通知。他把手機翻過去。屏幕朝下。
蘇晚棠看著他的動作，沒有戳破。只是端起咖啡杯輕輕喝了一口。窗外埃菲爾鐵塔亮起燈。很美。也很假。
（**章完）
---
第五章 提案
提案那天，紀眠穿了件黑西裝外套。里面白襯衫，扣子系到最頂上那顆。頭發盤起來，露出干凈的頸線。
方總進來時，傅沉舟上前握手。“方總辛苦。傅總客氣。”方總笑著掃了一圈會場，目光在紀眠身上停了一瞬。“這位就是您郵件里說的小紀？好年輕。”
“二十二。”傅沉舟說，“前兩次獲獎作品市面反響都很好。”
紀眠看了他一眼。第一次聽他在公開場合替她說話。雖然明知道是客氣話。心跳了一下。就規規矩矩的一下。
投影打開，第一頁PPT亮出來。會議室氣氛就變了。
“晟達去年品牌戰役，視覺主打‘穩重、信賴、傳承’。這三組海報對應點擊率，誰記得？”
方總旁邊的市場總監翻了翻資料。沒找到。
“千分之八、千分之六、千分之三點五。”紀眠替她說了。“不是個例。整個行業都在面臨同一個問題——年輕人不吃‘傳承’這套了。他們要的不是百年品牌俯視自己，是能被記住的東西。”
翻到第二頁。屏幕上蹦出一組配色，熒光粉撞深灰，**是手繪插畫。用筆很糙，線條故意留了毛邊。
“你們的目標客群在焦慮。三十五歲，上有老下有小，房貸車貸教育醫療一把抓。你跟他們說‘你值得更好的’他們會點頭。但你說‘你辛苦了，我們知道’——他們會把你記在心上。”
演示持續了四十分鐘。方總沒有打斷過一次。這在甲方案例中幾乎不可能碰上。
結束后方總沉默了一會兒。那沉默大概有七八秒，長到旁邊的市場總監不安地換了一下坐姿。“傅總，之前都說你眼光毒辣。今天見識了。”她從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合同我帶來了。原定三百萬不變。但我想追加一個二期——紀小姐方案里那頁關于中年女性群體的獨立項目，我單獨撥預算，請你主導。”
紀眠轉頭看傅沉舟。他眼神暗了。不是生氣的那種暗。是獵人發現獵物比預估更危險時才會出現的那種。
“后續預算和時間表，會跟你簽補充協議。”他說。
“可以。”她點頭。
出門時路過他身邊，停了一小下。說了句“謝謝”。聲音很輕，擦過他耳廓。
晚上，傅沉舟坐在辦公室，手邊擱著空了的酒杯。傳到電腦上一個文件后又拿起手機。
“周五晚晟達慶功宴。你必須來。”
很快回了。“行。”
過了一會兒又來一條。“需要穿得很正式？”
“你有禮服？”
對面正在輸入了很長時間。輸入中……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