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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嗡鳴聲瞬間淹沒了我的耳道。
腿一軟，身體不受控制地踉蹌倒退了一步，脊背重重撞在冰涼堅硬的門框上，發出沉悶的“砰”一聲響。握著電筒的手抖得完全不像自己的，那道光柱在神龕上瘋狂跳躍、晃動著，在那些密密麻麻、沉默排列的古老牌位和祖父那孤零零背轉的牌位之間倉皇掃射，如同一個瀕死迷路者絕望而無用的呼號。
喉嚨像是被這冷氣里的無形爪子死死扼住！我拼盡胸腔里那點可憐的空氣和殘存的全部力氣，硬擠出一把破碎走調、如同被砂紙打磨后撕裂布帛的聲音！
“鬼……鬼！是鬼啊啊啊——！”
張崇山在我身后爆發出更高亢、更凄厲、徹底被擊碎了理智堤壩的慘叫！
張崇山那撕心裂肺的“有鬼”的嚎叫像投入死水的一塊燒紅的烙鐵，瞬間在這壓抑了太久的張家老宅里激起了驚濤駭浪。
不到半個時辰，我這一支還留在村里未出五服的幾十號老老少少都擠在了祠堂門前的空場上。
清晨那點灰白慘淡的天光稀稀拉拉地從厚重的鉛灰色云層后面漏下來，毫無熱度可言，仿佛也怕沾染上這里的陰寒氣息。
祖宗牌位自己轉了身！
這句話在人群里無聲地傳遞、發酵、變異。它像瘟疫，更像一道無聲的驚雷，炸得一張張在冬日清晨里本就凍得發僵的臉徹底失了血色。恐懼的陰影濃重地覆蓋下來，沒有人敢發出一點大的聲響。連三歲的小娃娃被抱著擠在人群邊緣，也似乎被這凝固的氣氛死死壓住了口鼻和聲帶，只睜著一雙驚恐又茫然的大眼睛，小身體在大人懷里微微地顫抖。
我扶著冰涼的祠堂門框站在最高處的臺階上，身上裹緊那件深色的棉袍子，感覺自己的骨頭縫里都是冷透的冰碴。剛才那極致的驚怖如同海嘯般退去，留下的是更深的、更黏稠冰冷的寒。視線掃過臺階下面那一片擠擠挨挨、面孔模糊的人潮。恐懼是有的，像黑水一樣在他們眼瞳深處涌動激蕩。但在這恐懼的底色之上，更清晰的一種情緒是——質疑！那種強烈的、毫不掩飾、甚至帶著被愚弄后的憤怒的質疑！
我那個在省城開了兩家汽車修理連鎖店的侄孫子張興邦從人堆里猛地朝前跨了一步，嗓門在沉寂的人群前顯得格外粗嘎洪亮：“大伯！空口無憑！您老說鬼啊怪啊也罷了！可別是那新上的監控玩意兒自己出了毛病呢？半夜沒電了吧？這牌位真轉了？那咱得親眼看！”
立刻就有幾個年紀稍輕的附和起來：“對！就是！不能你說什么就是什么！別是心虛想嚇唬人吧！”
“混賬東西！”一股邪火猛地沖上我昏昏沉沉的腦子，“老子吃飽了撐的半夜不睡覺拿自己祖宗棺材板開玩笑？！” 我指著自己那雙布滿血絲、幾乎被恐懼和疲憊撐得快要裂開的眼睛，“還有崇山！我們倆眼睛都瞪得像銅鈴！看錯了？笑話！”
“那就讓大伙兒看看！！” 張興邦梗著脖子，頂著周圍幾個長輩不善的眼神，硬是不退縮，“光你說不行！咱得‘親眼’看著您老‘親手’把它轉回來的！” 他把“親眼”和“親手”這兩個詞咬得特別重，那話里的算計隔著十幾步臺階我都聞得出來。一旦我按他說的進去把牌位轉正，之前發生的所有事情都會瞬間失去公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