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張截圖，我緊繃的戒備稍微松了松。
銀行跨行轉賬確實存在延遲的可能，尤其到了下午這個時段，臨近結算節點，次日到賬也不是沒有先例。
既然錢已經在路上了，我再不答應，反而顯得我在故意為難人。
職場這張叫"人情"的網，我討厭，但掙不脫。
"航班號，所有乘機人姓名和***號發我。"
我把那份快要定稿的**報告縮小到了任務欄角落。
"念姐最仗義！改天請你吃日料！"
徐銘立刻發來五個人的身份信息，他自己，馬正陽，還有三個我不認識的名字。
我打開航司的購票頁面，一個個錄入乘客信息，選好座位，跳轉支付。
47500的數字彈出來的時候，我頓了一下。
這差不多是我三個月到手的工資。
拿出手機，指紋解鎖，輸入密碼，支付。
出票成功的電子行程單跳了出來。
我把五張票的截圖發給了徐銘，加了一句。
"票全出了。銀行這邊暫時沒收到你的轉賬，到了通知我。"
"收到收到！念姐放心！"
他連發三個豎大拇指的表情，然后頭像瞬間暗了下去。
我關掉對話框，重新拉開報告。
屏幕上的數字有些晃。
拿起手機，打開銀行頁面。
余額沒有任何變化。
刷新。
還是沒有。
大概只是延遲。
我按下那份報告的提交鍵，收拾東西準備下班。
但這些年經手的成百上千筆資金往來養成的直覺，正在不停地提醒我：不對勁。
關于錢的事，任何一點"大概"都不該被輕易放過。
我給手機定了一個鬧鐘，九點整。
按照航司的規則，起飛前一定時限內，我可以退票。
但愿這個**我永遠用不到。
02
晚上九點整，手機屏幕準時亮起。
鬧鐘響的那一刻，我其實已經盯著銀行頁面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打開，刷新，加載。
余額的數字沒動過一毫。最新的支出記錄，仍然是下午支付給航空公司的那筆47500。
沒有任何一筆進賬。
我找到徐銘的"恒通"頭像，離線。
翻出通訊錄里他的手機號，撥過去。
"**，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一個聲稱十萬火急等著救命的人，拿到票之后立刻關機。
我盯著這個手機號看了十秒鐘，然后打開電腦。
搜"個人跨行轉賬延遲"。
二十分鐘，我翻完了十幾篇關于銀行清算系統的技術文章。
結論很清晰：五十萬以下的個人跨行轉賬，通過央行的超級網銀系統，基本可以做到實時到賬。所謂延遲，通常在幾分鐘到半小時之間。只有極少數異常情況，比如收款信息錯誤或銀行夜間維護，才會出現較長延遲。至于所謂的"T加一"模式，大多見于企業對公大額業務，個人轉賬幾乎不存在。
徐銘下午五點發給我的截圖，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四個小時。
如果他真的轉了，這筆錢早就該躺在我的賬戶里了。
所有的邏輯推演，指向同一個結論。
他在說謊。
那張"交易已受理"的截圖，不是他誠意的憑證，是他設計的工具。他用一張似是而非的圖片，讓我放下戒備，心甘情愿地墊上三個月的工資。
他賭我不敢在他亮出"截圖"之后拒絕。
賭我會顧著"同事關系"不好意思反復催。
賭這筆錢最后不了了之，或者被他用各種理由無限推遲。
我想起之前審核他們部門報銷的時候，他面對我挑出來的每一個漏洞，那種游刃有余的話術。
這個人，極其擅長利用規則的縫隙和別人的為難。
今天，我成了他的最新目標。
不行。
我打開航司的頁面，找到那五張機票的訂單。
現在是九點二十，離起飛還有將近十二個小時。我的操作完全在航司規定的范圍內。
手指懸在紅色的"退票"按鈕上。
有兩個念頭在打架。
一個說：退。錢沒到手，交易就沒有完成。我憑什么替他的**買單？
另一個說：再等等。萬一真的只是誤會？萬一他手機沒電明早一開機錢就到了？你把票退了，耽誤了他們見客戶，馬正陽那邊你怎么交代？
第二個念頭讓我惡心。
什么時候開始，堅持最基本的規矩反而成了一種需要被人指指點點的事？
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