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地坍塌，而陸景深的世界在不斷地擴張——事業成功，家庭美滿，健康順遂一切都在向上走，像乘坐永不落地的熱氣球。
現在他要第七個愿望。
要一個死人復活。
“代價……”陸景深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那是轉瞬即逝的心虛，很快被更強烈的渴望覆蓋，“你從沒說過有什么代價。而且見微，你不是都好好的嗎？你就在我面前——”
“如果我消失了呢？”
林見微站起身。
燭光從下方照亮她的臉，在眼窩處投下深深的陰影。
她看起來像個鬼魂，也許很快就是了。
“什么？”陸景深沒聽清。
“我說，”她一字一句，每個字都像冰錐，“如果我因為這個愿望，從世界上徹底消失了呢？就像從未存在過，沒有人記得我，包括你。”
餐廳里安靜得可怕。
窗外的城市燈火流淌進來，和燭光攪在一起，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混沌的光暈。
陸景深坐在光暈中央，表情從困惑到思索，最后定格在一種奇異的、近乎冷酷的篤定。
“不會的。”他說，聲音輕柔得像在哄孩子，“你怎么會消失呢？你會一直在我身邊，和明意一起，我們三個——”
“陸景深。”林見微再次打斷他。
這次她笑了。
很輕很淡的一個笑，像水面上一閃而逝的漣漪。
“你愛的到底是我，還是我能實現愿望的能力？”
問題拋出的瞬間她看見陸景深的表情出現了裂痕。
雖然只有一瞬，雖然很快就被完美地修補，但她看見了。
那是被說中心事的慌亂，是被迫面對真相的躲閃。
他沒有回答。
他不需要回答。
林見微轉身離開餐廳，腳步聲在空曠的客廳里回響。
很輕，卻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臟上。
她走到玄關，在穿衣鏡前停下。
鏡子里的女人穿著米色針織裙，戴著鑰匙項鏈，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可她的身體邊緣在微微模糊，像是沒對好焦的照片。
她伸手觸摸鏡面，指尖傳來冰冷的觸感。
“第七個愿望。”她對著鏡中的自己說，聲音輕得像嘆息。
然后她看見，鏡子里的她，唇角慢慢揚起一個弧度。
那不是她慣常的、溫婉妥帖的笑。
那是一個陌生的，近乎嘲諷的，屬于將死之人的笑。
第二章 透明人間
陸景深是在第三天晚上發現異常的。
彼時林見微正在書房整理舊物——說是整理，不如說是清點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痕跡。
她坐在地板上周圍攤開著相冊、日記、畢業證書，還有各種小物件:
一枚褪色的運動會獎牌，一沓電影票根，一只耳朵缺了角的陶瓷兔子。
她拿起高中畢業照。
第三排左數第七個是她，十七歲的林見微，穿著寬大的校服，對著鏡頭笑出一口不太整齊的牙。
照片已經泛黃，但笑容里的鮮活幾乎要溢出來。
手機在這時震動。是母親。
“媽。”她接起，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傳來遲疑的聲音:“請問……是見微嗎？”
林見微的心臟往下沉了沉。
“是我。媽，你怎么了？”
“沒、沒什么。”母親的聲音有些尷尬，“就是突然想不起來你昨天說要買什么牌子的鈣片……我這記性，真是越來越差了。”
不是記性差。
林見微握緊手機，指節發白。
昨天她們根本沒有通過電話，上一次通話是一周前，說的也是父親的高血壓藥，不是鈣片。
母親在忘記她。
從細節開始，從最近的記憶開始，像潮水退去，先帶走沙灘上最淺的腳印。
“是鈣爾奇，你一直吃的那款。”她輕聲說。
“對對，鈣爾奇。你看我這腦子……”母親松了口氣，又絮絮叨叨說了些家常，父親最近迷上養鳥，陽臺快變成動物園了。
林見微安靜地聽著，在適當的時候嗯一聲，表示自己在聽。
掛斷電話后，她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很久，直到屏幕暗下去，映出她模糊的倒影。
“見微？”
陸景深的聲音從書房門口傳來。
林見微沒有回頭，繼續翻著相冊。
下一張是大學畢業照，她穿著學士服，懷里抱著一束向日葵。
送花的人站在照片邊緣，只露出一只手臂，腕上是她熟悉的手表。
是陸景深。
可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