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再追問，但他落子的速度明顯慢了，時不時看我一眼。
我強打精神把棋下完，輸了二十三子。回到自己房間，鎖上門，打開電腦。
我先翻了公司最近三個月的內部公告——果然，這次裁員沒有經過任何事先通告和流程公示，就是上周五下班前群里突然發了一條：“下周一上午十點，全體人員會議室集合，投票確定人員優化名單。”
緊接著我又翻了我自己的績效檔案，所有材料我都留了電子備份。過去十二個季度，我沒有一個季度的績效低于*+，有七個季度是A。
接著我打開公司組織架構圖，開始一個一個地看——這次投票名單上的三十二個人里，有一個人的名字讓我停住了。
韓志明。副總裁。
他是兩年前空降來的，之前在競爭對手那邊當區域總監。來了之后主管銷售戰略和渠道，跟我的業務線有大面積重疊。
過去一年里，他做了三件事：第一，砍掉了我手上兩個大客戶的直接對接權，轉給了他自己帶來的人；第二，在季度考評會上三次公開質疑我的數據“有水分”；第三，上個月提了一個新的提成****方案，如果通過，我手下團隊的收入至少砍三成，而他的戰略渠道部提成翻倍。
第三件事，我在部門例會上當面提了反對意見。
那天韓志明的臉色很不好看。
我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如果這次投票是被人操盤的，韓志明，是最有動機的人。
但我沒有證據。
銅鑼巷17號。明天下午三點。
不管是誰約的，我都得去。
**章
第二天上午九點，我沒有去公司。
我開車去了市勞動仲裁中心。
窗口的工作人員讓我填表，我一條一條地寫：裁員未提前三十日通知、投票表決程序違規、強迫當日簽署離職協議。
寫完之后工作人員翻了翻材料：“你有書面證據嗎？”
“投票名單我有一份。其他內部文件我可以調取。”
“企業發過正式的裁員通知書嗎？”
“沒有，只在內部群里通知開會，開完會當場就讓簽字。”
工作人員抬了一下眉毛，在表格上寫了幾筆：“先受理，十五個工作日內安排調解。如果調解不成就轉仲裁。”
從仲裁中心出來，我又去了一趟銀行，查了卡上的余額。七萬四千塊。房貸每個月六千三，爸的藥費每個月兩千多，加上日常開銷，如果沒有收入，這筆錢撐不到半年。
中午十二點半，我在銅鑼巷街口停好車。
巷子還是三年前的樣子，窄窄的，兩邊是老舊的門面房。牛肉面館還在，門口的招牌換了一塊新的，寫著“正宗淮南牛肉面”。
17號是一個臨街的舊倉庫，現在被改成了一家小茶室。我推門進去，里面只有兩張桌子，一個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是個女人。
三十歲出頭，短頭發，穿件灰色風衣，面前放著兩杯茶。
她看見我進來，站起身。
“蘇然？我是沈一諾，《商界周報》的記者。”
她遞過來一張名片。我沒接。
“你怎么有我的手機號？”
“公司內部有人給我的。”
“誰？”
“這個我不能說。但那個人讓我轉告你一句話——那場投票不是偶然的，是有人提前挨個打了招呼。”
我在她對面坐下來。
“你找我干什么？”
沈一諾打開隨身帶的平板電腦，推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份聊天截圖。群名叫“優化方案討論”，里面有十二個人，群主的頭像我認得——韓志明。
我往下翻。
韓志明在群里發了一條消息，時間是上周四晚上十一點半，也就是投票前兩天：
“各位，周一的投票，蘇然必須排第一。每個人三票，至少留一票給他。誰配合，下個季度的考評我來打分，不會虧待。誰***，自己想清楚。”
底下是一連串“收到明白”的回復。
其中有趙鵬，有王磊，有老許，有小劉。
十二個人，覆蓋了市場部、技術部、行政部、人事部。
“這是哪來的？”
“匿名提供的。”沈一諾說，“你可以當它不存在，但我建議你留一份備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