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輕緊致的皮膚上，我有一種想哭的沖動。
但我沒有哭。
上一世我哭了太多，這一世，我一滴眼淚都不會再浪費了。
我把手上的泡沫沖干凈，換了一雙涼鞋，走到堂屋里。我媽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是一部當時很火的家庭倫理劇，她看得津津有味。我站在門口，說：“媽，我去郵政所拿錄取通知書。”
她的視線從電視上移過來，在我的臉上停留了兩秒鐘。那兩秒鐘里，我捕捉到了她眼神里一閃而過的東西——不是高興，不是驕傲，而是一種很復雜的情緒，像是盤算，又像是厭煩。上一世的我沒有注意到這個眼神，因為那時候我太開心了，開心到忽略了所有的異樣。
“知道了。”她說，語氣平淡，“順便去小賣部買瓶醬油回來，晚上炒菜要用。”
我出了門，夏天的陽光曬在胳膊上，**辣的。村道兩旁的楊樹葉子被風吹得嘩啦啦響，遠處稻田里有人在打農藥，空氣中飄著一股淡淡的藥水味。我走得很快，幾乎是小跑著往郵政所的方向去。
老張看到我來了，從柜臺后面拿出一封紅色的特快專遞信封，笑呵呵地遞給我。“小雪啊，你可給咱們村長臉了！江城大學啊，重點大學，以后出息了可別忘了咱們啊。”
我接過信封，手指輕輕撫過封面上“江城大學”那幾個字。隔著二十年的光陰，這張通知書重新回到了我的手上。這一刻我的心臟真的狠狠跳了幾下，不是因為激動，而是因為一種近乎兇狠的決心。
“謝謝張叔。”我把信封仔細地收進隨身背的布包里，拉好拉鏈，確認了好幾遍。
然后我去小賣部買了醬油，回家。
當天晚上，等全家人都睡著了——我媽和我爸在他們房間里，妹妹林雨在她自己房間里刷手機，奶奶在東屋偶爾咳嗽兩聲——我輕手輕腳地起了床，從布包里取出錄取通知書，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它藏了起來。
藏的地點我想了很久，最后選定了一個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床板下面。奶奶雖然臥床，但她頭腦清醒，而且她住的東屋是家里最破舊的一間房，除了送飯和倒尿盆的時候，我媽和林雨幾乎不會踏進去。我掀開***褥子，把通知書塞進床板和床墊之間的縫隙里，又仔仔細細地鋪平褥子，看不出一絲痕跡。
奶奶沒有睡著。她側過頭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種老年人特有的沉靜的洞察。她沒有問我在藏什么，只是輕輕地說了一句：“小雪，夜深了，早點睡。”
我鼻子一酸，差點沒忍住。上輩子奶奶臨終前拉著我的手說“對不住”的畫面突然涌了上來。我彎下腰，給奶奶掖了掖被角，說：“奶奶，您放心，我會好好過的。”
奶奶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枯瘦的手，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
第二天一早，吃過早飯，我主動開口了。
“媽，我想跟您商量個事。”
我媽正在擦桌子，頭也沒抬，“什么事？”
“這大學四年，學費加生活費大概要花不少錢，我想暑假去縣城找個零工干兩個月，能掙一點是一點，減輕家里的負擔。”
我這句話說得滴水不漏。上一世我什么都不懂，拿到通知書就傻樂，以為爸媽會開開心心地供我上學。后來我才知道，在他們眼里，這筆學費根本不是給我準備的，所以他們根本不在乎多少錢。這一世，我要先發制人。
果然，我媽擦桌子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好像在判斷我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但我臉上掛著乖巧又懂事的笑容，看不出任何破綻。
“想得倒是挺遠的。”她哼了一聲，“學費的事你別操心，家里會有辦法的。”
“我想靠自己掙一點嘛。”我繼續說，語氣輕松，“反正暑假閑著也是閑著，去縣城見見世面也好。”
我媽沒有接話，低下頭繼續擦桌子。但我知道，我已經在她的計劃里打入了一顆釘子。她原本大概是打算像上一世一樣，等拿到我的通知書之后直接讓林雨頂替，但現在我表現出了對未來規劃的超前主動性——這意味著我越積極，她將來操作頂替這件事的難度就越大。她必須要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