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川站在奈何橋上，手里捧著那碗孟婆湯。
身后是排著長隊的亡魂，有的哭，有的笑，有的面無表情。陰間的風吹得人骨頭縫里都發涼，可他端碗的手，穩得不像話。
“喝吧。”孟婆的聲音沙啞得像枯葉摩擦，“喝了忘掉前塵，重新投胎做人。”
他低頭看著碗里渾濁的湯水，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藏著太多東西——有自嘲，有解脫，還有一絲連孟婆都看不懂的清醒。
他仰頭，一飲而盡。
喝完了還咂咂嘴，像是在品茶，又像是在回味：“就這？”
旁人喝孟婆湯，哭天喊地，痛不欲生，仿佛喝下去的是剜心刮骨的毒藥。
可顧川喝這碗湯，比喝水還簡單。
孟婆的皺紋里擠出一點意外：“你不怕忘？”
“有什么好怕的？”顧川把碗遞回去，眼神清明得像一汪泉水，“該忘的，早就該忘了。不該忘的……”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詭異的弧度。
“不該忘的，喝了也忘不掉。”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消失在輪回通道里。
孟婆低頭看著手里的碗，碗底還殘留著一點湯水，泛著詭異的光。
她伸手蘸了一點，放在舌尖上嘗了嘗。
然后，那雙渾濁了萬年的眼睛里，忽然涌出了淚水。
“這孩子……前世到底經歷了什么？”
顧川睜開眼的時候，聞到了醫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
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閃了兩下，刺得他眼睛生疼。他下意識地抬起手擋光，看見自己骨節分明的手指上，還貼著打點滴留下的膠布。
“醒了醒了！小川醒了！”
一個女人撲過來，眼眶紅腫，頭發凌亂，像是一夜沒睡。她緊緊攥住顧川的手，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顧川盯著她看了三秒，認出來了。
這是**。
準確地說，是他上輩子的媽。
上輩子**在他十八歲那年癌癥去世，他跪在病房外面磕頭磕到額頭流血，也沒能把人磕回來。后來他渾渾噩噩過了十年，被人騙、被人踩、被人當狗使喚，最后落得個眾叛親離的下場。
最后那幾年，他無數次在夢里見到**，想說一句“對不起”，可每次話到嘴邊就醒了。
“媽。”他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別哭了，我沒事。”
女人愣了一下，眼淚掉得更兇了：“你嚇死我了你知道嗎！從樓梯上摔下來，昏迷了兩天兩夜，醫生說你要是再不醒……”
顧川耐心地聽著，眼神一點一點掃過這間病房。
墻上的掛歷，寫著2009年3月15日。
角落里放著他上初三用的書包，拉鏈頭是只小黃鴨，是他妹給他掛上去的。
床頭柜上擺著一盒吃了一半的草莓，旁邊是***手絹——白色的，疊得整整齊齊。
所有的一切都告訴他：他重生了。
重生回了十六歲，初三那年，一切噩夢開始之前。
顧川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胸腔里涌上一股難以形容的情緒，不是激動，不是狂喜，而是一種近乎蒼涼的平靜。
就像他喝那碗孟婆湯一樣，喝水一樣簡單。
因為對他來說，重生這件事，真的不算什么。
上輩子他經歷過的事，比這荒誕一萬倍。
他是被人從二十八樓的樓頂推下去的，背后的推手是他最信任的人。從那么高的地方墜落，他有足夠的時間想清楚一切——誰騙了他，誰出賣了他，誰在背后捅了最狠的那一刀。
他甚至還有時間笑。
笑著想：如果有下輩子，我一定活得比誰都清醒。
現在，下輩子來了。
“媽，我妹呢？”
“在家呢，**看著。”**擦了擦眼淚，“等你出院了，媽給你燉排骨湯，你不是最愛喝嗎？”
顧川點點頭，沒說話。
他記得上輩子的這一天，2009年3月15日，他從教學樓樓梯上摔下來，頭磕在臺階上，昏迷了兩天。醒來之后，他得了腦震蕩，記憶出現了一些問題，班主任建議他留級。
**不同意，到處求人托關系，最后還是讓他升了高中。
可高中才是噩夢真正的開始。
上輩子的他，十六歲，懵懂無知，被人一忽悠就上頭，跟著所謂的兄弟***，抽煙喝酒打架，最后連高考都沒參加。
他以為自己很酷，其實蠢得像頭豬。
顧川慢慢坐起來，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