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往外噴，騰地升起一團白霧，將我整個籠罩其中。我再定睛往那邊看去——
他那鍋湯已經咕嘟咕嘟滾出了香味，混著姜片和蒜瓣的氣息，飄過來，鉆進我鼻子里。說實話，聞著確實不賴，但這不是重點！不是重點！
重點是他一邊攪著湯，一邊還往鍋里撒了一把蔥花。
撒蔥花。
他竟然還隨身帶了蔥花。
我這個蘑菇精修煉這么多年，都沒他這么講究。
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雙拳緊攥，菌絲倒豎，正欲沖出去與他理論——
他忽然舀了一勺湯，湊到嘴邊吹了吹，嘗了一口。
眉頭微皺。
然后他從腰間摸出一個小陶罐，往鍋里又加了些許白色的粉末。
是鹽。
他甚至自帶了鹽。
我深呼吸了三次，努力讓自己鎮靜下來。
但當我看到他又從包袱里掏出一雙竹筷，從鍋底撈起一片蘑菇，端詳其成色，滿意地點了點頭時——
我終于氣瘋了。
他！竟敢！在煮蘑菇湯！在一只蘑菇精的眼皮子底下！
真是欺妖太甚！挑釁！絕對是挑釁！
第三章 這湯分你嘗嘗
我一個滑鏟，沖了出去，站在離那人類三步遠的地方，雙手叉腰，大聲喊道：
“住手！”
那人著實嚇了一跳。竹筷脫手，險些落入沸湯之中，虧得他眼疾手快，凌空一抄，穩穩定住。
他張著嘴看了我三秒，然后說了一句話。
“你看起來好像雞縱菌。”
我徹底傻了。不是因為他認出了我的本相——雖然這確實挺嚇人的——而是他認出本相之后，表情居然有幾分……欣喜？
“你你你、你怎么知道？”我下意識后退了一步。
“傘蓋形態明顯，且有蟻巢之氣，”他指了指我的頭頂，又指了指我的腳下，“雞樅菌與白蟻共生，掩不住的。”
我低頭聞了聞自己。咳，確實有股螞蟻味，多年**病了，改不掉。
“那不是重點！”我回過神來，重新板起面孔，“你在一只蘑菇精面前煮蘑菇湯，這筆賬怎么算？”
他低頭看了看鍋里的湯，又看了看我。然后他舀了一碗湯遞到我面前。
“那……分你嘗嘗？”
“……什么？”
我看著面前的蘑菇湯，暗自咽了咽口水。
我懷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他面前站著一朵會說話的蘑菇，他要向這朵蘑菇分享蘑菇湯，這邏輯怎么想怎么不對。
“你不怕我？”我忍不住問。
“怕你什么？”
“我是妖精。”
“妖精怎么了？”他喝了一口湯，“我隨軍多年，見過的花草精怪多了去了。前些日子還在山那邊遇見一只蘿卜精，圓滾滾的，還在地上打滾兒呢。”
“……”
竟然還有比我更不體面的妖精？蘿卜精？在地上打滾兒？這豈不是比我還丟人？我心里忽然平衡了許多，氣也消了大半。
那人見我不吭聲，便將湯碗往我這邊推了推。
“嘗嘗？”
湯面上浮著蔥花，熱氣裊裊升騰，香氣直往鼻孔里鉆。我再次咽了咽口水，心想：我可不是想喝他的湯。我只是要看看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順便……驗一驗這湯有沒有毒。對，驗毒。
于是我一**坐了下來。我這一坐下不打緊，整個人——不，整個蘑菇只比那碗湯高出半個傘蓋，氣勢頓時矮了一大截。那人類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我覺得他是在笑我，但我沒有證據。
“你叫什么名字？”我捧起那碗湯——對，我最終還是端起來了，反正驗毒嘛，抿一小口也不算破戒——湊到嘴邊，假裝不經意地問。
“沈歸，”他答得爽快，“你呢？蘑菇精總不能沒有名字罷？”
我想了想，我成精至今，還真沒人給我取過名字。***叫我“小菇”，隔壁松鼠精叫我“白胖子”，都不怎么體面。但此刻不能露怯，便隨口胡謅了一個：“本座道號……云芝真人。”
他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分明寫著“你在騙我”四個大字。
我假裝沒看見，低頭喝了一口湯。
……真香。
湯頭醇厚，蘑菇的鮮味被姜蒜激得淋漓盡致，鹽放得恰到好處，最后那撮蔥花簡直是畫龍點睛。我忍不住又喝了一口，又一口，再一口。
“你怎么在這里？”我嘴里**一片蘑菇含糊不清地問，“山林深處，不是尋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