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上了采訪本，“如果讓你重新選一次，你還會這么做嗎？”
窗外剛好有一束光照進來，落在桌面上。
“會。”我說，“有些東西不能讓。”
“比如？”
“比如一個人站著活的**。”
采訪結束后，陳雨薇跟我握了手。
“今晚八點，《都市聚焦》會播出。”
“謝謝。”
“不，”她看著我，“該我謝你。”
晚上八點，節目準時開始。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屏幕里的自己。燈光下的臉有些蒼白，但眼睛是亮的。
手機響了。
第一個電話是我媽。
“萱萱，媽剛才看電視了。”
她的聲音在抖。
“媽，你別擔心——”
“誰說我擔心了？”她突然提高了音量，“你做得對，咱家姑娘不受這個欺負。**說了，打官司花多少錢他出。”
“媽……”
“別哭。”她的聲音也啞了，“你照顧好自己就行。”
第二個電話是大學室友張婷。
“我靠沈若萱！你上電視了！”張婷在那頭叫，“太颯了！這種垃圾老板就該被曝光！”
“別激動。”
“你等著，我明天就飛過來找你。”
“不用——”
“你閉嘴。誰說要征求你意見了？”
掛掉電話，我看著手機屏幕上跳出來的各種消息提醒。
微博熱搜已經掛上去了。
“鼎盛集團員工立功后被開除”
排在第十七位，還在往上爬。
評論區炸了。
“這種老板就是把員工當工具人，用完就扔。”
“姐姐好剛，支持你。”
“八千萬？笑死，你先把人家的功勞算算值多少錢吧。”
也有不一樣的聲音。
“說到底還是意氣用事，撤回審批影響的是公司所有人。”
“萬一打官司輸了呢？”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沒有再看。
這些聲音不重要。重要的是明天。
明天，我要去見許銘律師，開始正式準備應訴。
許銘是業內有名的勞動法律師，專打企業違法辭退的案子，勝率超過百分之八十。
上周我通過張婷的關系聯系到他，他聽完我的情況之后只說了一句話。
“這個案子我接了。”
第二天上午九點，我到了許銘的律師事務所。
一間不大的辦公室，墻上掛滿了錦旗和榮譽證書。許銘坐在桌后面，四十來歲，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比電視上瘦一些。
“沈小姐，坐。”
我把所有材料遞給他。
他翻了二十分鐘，一頁一頁地看，中間沒說一句話。
“材料很全。”他合上文件夾，“你很有條理。”
“謝謝。”
“我先說結論。”許銘推了推眼鏡，“鼎盛集團的訴訟請求基本不可能成立。”
“為什么？”
“他們的訴求是你惡意損害公司利益，要求賠償八千萬。但你讓審批被撤回這件事，本質上是審批單位根據自身流程做出的行政決定，不是你的個人行為。審批是公權力行為，你一個人撤不了。”
“那他們會不會換個角度攻擊？”
“會。”許銘說，“他們可能會主張你泄露商業機密，或者說你在職期間簽了競業協議。”
“競業協議我沒簽過。”
“確認？”
“確認。入職的時候他們給我看過一份，但后來人事一直沒讓我簽。”
“那就是他們自己的疏忽。”許銘在本子上記了幾筆，“不過我們也不能掉以輕心，你需要做好一件事。”
“什么？”
“從現在起，不要主動聯系鼎盛集團任何在職員工。不要發任何跟這件事相關的朋友圈。所有采訪，先跟我溝通。”
“明白。”
“還有一件事。”許銘看著我，“沈小姐，你有沒有想過，周正陽為什么要開除你？”
“因為我遲到了。”
“一個能拿下四個月審批的項目總監，因為遲到八分鐘被開除——你覺得這個理由站得住嗎？”
我沒有回答。
“我辦過三百多起勞動**案件，”許銘說，“經驗告訴我，表面上的理由從來不是真正的理由。”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周正陽可能從一開始就想讓你走，遲到只是個借口。”
辦公室里安靜了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