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朝堂上跪了一地的人。
我站在珠簾后面，透過那些晃動的珠串，看見父皇歪在龍椅上，臉色灰白得像他批了三十年的舊奏折。
太醫說，這是積勞成疾。
我知道，這是氣的。
太子兄長把戶部賬本燒了，因為算不清。二弟被外戚綁著，連**都不敢。三弟遞了折子，說要帶三千兵去平叛，我一看地圖，叛軍在西南，他要往北走。
父皇沒罵人。他已經罵不動了。
“陛下……”
周太傅跪在最前面，白發蒼蒼，聲音發抖。
“國不可一日無君。請陛下早立太子監國。”
太子兄長立刻挺直了腰板。
我差點笑出聲。他連坐都坐不穩，還監國？
父皇沒說話。
他掃了一眼三個兒子，三個兒子齊齊低下頭。
然后他看了一眼珠簾。
就一眼。
我推開珠簾，走了出來。
“父皇。”
****齊刷刷抬頭，看見我的那一刻，表情跟見了鬼似的。
“公主殿下！”周太傅第一個反應過來，“此處是朝堂，后宮不得——”
“后宮？我是賀蘭曦。父皇的女兒。長公主。夠了嗎？”
“女子不得干政！”
“哪條律法寫的？”我看著他。
周太傅愣了一下。
“《大周律》·官職篇，第一條：凡入朝為官者，須為男子。”旁邊一個年輕言官立刻接話。
“我沒要入朝為官。”我說，“我要監國。”
朝堂炸了。
“荒謬！聞所未聞！女子監國，天下大亂！”
我端起龍案上的茶，喝了一口。等他們吵完。
然后從袖中拿出一份軍報，拍在龍案上。
“西南戰事，守將戰死，叛軍已連破三城。誰能退敵？”
沒人說話。
“北境糧草虧空，將士們三個月的軍餉沒發。誰能填補？”
還是沒人說話。
“朝中六部，戶部賬本被燒，工部河堤決口沒人修，刑部積壓案件八百件。誰能處理？”
太子兄長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我看著群臣。
“你們說女子不能干政。那你們倒是告訴我，男子干了什么？”
死寂。
周太傅的臉色很難看。
“公主殿下，”他慢慢開口，“朝政復雜——”
“太傅。”我拿起龍案上的一封折子，“這封折子是兵部送來的，說的是北境****。您猜，去年北境能守住，是誰調的兵？”
周太傅瞳孔微縮。
“是您？”他不敢相信。
“我沒調兵。”我說，“我只是在去年父皇病重那七天，以‘代批奏折’的名義，把三萬兵調去了北境。那七天，您知道嗎？”
周太傅沒說話。
他知道。滿朝都知道。只是沒人說。
因為那三萬兵確實救了北境。
“公主殿下，您到底想要什么？”沈硯開口了。
他從武官隊列里走出來，一身鎧甲還帶著風塵，顯然是剛從北境趕回來的。
我看著這個男人。
沈硯。二十六歲。寒門出身，十六歲入伍，十年間從一個小兵殺到北境守將。手里沾的血，比滿朝文官批過的折子都多。
“我要監國。”我說。
“憑什么？”
“憑我能。”
“能做什么？”
“能退西南叛軍，能補北境糧草，能把這個爛攤子——收拾干凈。”
沈硯看了我一會兒。
“西南叛軍，你有對策？”
“有。”
“說。”
我走到輿圖前，指著一個點。
“叛軍連破三城，后方空虛。派一支奇兵繞道這里，斷其糧道。正面佯攻，七日可破。”
沈硯瞇起眼。
“這個打法，誰教你的？”
“沒人教我。”我說，“我看了十年兵書。”
他沉默了一會兒。
“北境糧草呢？”
“戶部沒錢？”我冷笑，“戶部賬本是燒了，但國庫的底子在。太子兄長燒不了銀子。銀子在庫房，賬目在戶部侍郎手里。他不敢拿出來，是因為賬上虧空三百萬兩。”
太子兄長臉色慘白。
“你怎么知道？”他脫口而出。
“因為你燒賬本那天，我讓人盯著。”
朝堂再次炸開。
“太子殿下燒賬本？欺君之罪！國之大賊！”
太子兄長癱坐在地上。
我收回目光，看向父皇。
父皇一直沒說話。
他看著我的眼神里，有驚訝，有欣慰。他伸手想拿玉璽，手抖了一下，玉璽從龍案上滾落，掉在地上。
沒人敢撿。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