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遠把車停在那棟灰白色自建房門口時，雨剛好落下來。
他坐在駕駛座上沒動，透過沾滿水珠的前擋風玻璃看著那扇銹跡斑斑的鐵門。門上的綠漆已經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暗紅色的銹層，像是某種潰爛的皮膚。院子里的雜草從鐵柵欄縫隙里瘋長出來，在雨絲中微微顫動。整棟樓安靜得像一座墳。
沒有人住在里面——這是已知信息。戶主叫沈秋明，三個月前失蹤，至今下落不明。宋遠手里那份薄薄的檔案上寫著，沈秋明，四十三歲，無業，獨居，最后一次出現在城北的老居民區。卷宗的厚度和它的內容一樣單薄，幾乎沒有什么值得追查的線索，除了今天早上出現的新情況。
宋遠推開車門，雨絲立刻撲上他的臉。他豎起夾克的領子，快步穿過石板路，到了門口。跟在他身后下車的是林小禾，隊里唯一的女**，手里提著勘查箱，三步并作兩步地跟了上來。
“宋隊，這種天氣來**一個空房子，咱們是不是太敬業了？”林小禾笑著調侃了一句。
宋遠沒接話。他從口袋里掏出一把鑰匙——這是昨天居委會的老**送來的，說沈秋明失蹤前把鑰匙托付給了她，讓她幫忙澆花。宋遠把鑰匙**鎖孔，轉了兩下，發出一聲沉悶的咔嗒，門開了。
霉味撲面而來。
客廳不大，光線昏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宋遠伸手摸到墻壁上的開關按了一下，燈沒亮。林小禾從勘查箱里摸出兩支手電，遞了一支給他。手電光掃過室內，沙發、茶幾、電視柜，都是些過時的老家具，但擺得整整齊齊，沒什么落灰，看得出有人定期打掃。茶幾上放著一只玻璃杯，杯底殘留著已經干涸的褐色液體痕跡。
“像是茶漬，干了好久了。”林小禾蹲下來看了看。
“收集一下。”宋遠說。他的目光掃過客廳的每一個角落，那種感覺又來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感。他來過這里。這個念頭閃電般掠過腦海，隨即被他摁了下去。不可能，他從未來過城北這個小區，至少在辦案記錄上沒有。他在這座城市生活了十五年，但老城區這邊他從未來過。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股沒來由的感覺壓下去，往走廊深處走去。
走廊兩側各有一間臥室，盡頭是廚房和衛生間。宋遠先推開了左邊那扇門，是沈秋明的臥室。床鋪鋪著灰藍色的床單，疊得整整齊齊，枕頭旁邊放著一本書，是《百年孤獨》，書頁間夾著一枚書簽，停在第一百多頁的位置。宋遠隨手翻了翻，書頁上有一些鉛筆做的標記，字跡細小而工整。
沒什么異常。
他轉頭走向走廊盡頭的另一扇門。這扇門關得很緊，和其他門不一樣，門把手是那種老式的球形鎖，上面沒有積灰，甚至還有金屬的光澤，像是經常被人觸碰。宋遠擰了兩下，門開了。
是儲物間。
不到六平米的小房間里堆滿了各種雜物，紙箱、舊衣服、壞掉的收音機、摞起來的塑料椅子，滿滿當當。空氣里彌漫著樟腦丸和灰塵混合的氣味，嗆得人想打噴嚏。宋遠用手電仔細掃過每一個角落，那些東西很普通，普通到任何一個老房子里的儲物間都是這個模樣。
手電光掃到墻角的時候，他頓了一下。
墻角有一個黑色的塑料袋，鼓鼓囊囊的，和周圍雜亂的物品比起來，它顯得太新了，像是最近才被塞進去的。宋遠走過去，蹲下來，捏了捏塑料袋，觸感是硬的，像是一個方方正正的盒子之類的東西。他戴好手套，把塑料袋從雜物堆里抽出來，打開系緊的袋口。
是一臺老式的雙卡錄音機。
黑色的塑料外殼，銀色的按鈕，左右兩個卡槽，上面嵌著兩個圓形的揚聲器網罩。這是一臺上世紀九十年代末的產物，八成新，表面沒有多少灰塵，應該被保養得很好，甚至還在使用。宋遠的手停在錄音機上方，心底那股怪異的感覺又浮了上來，這次比剛才更強烈，像是一根魚刺卡在了喉嚨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宋隊，發現什么了？”林小禾的聲音從走廊里傳來，腳步聲越來越近。
“一臺錄音機。”宋遠說，“還有一盒磁帶。”
他把錄音機從塑料袋里取出來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