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鳳轉凰------------------------------------------：早知道就不加那通宵的班了。，他癱倒在出租屋的椅子上。桌上還攤著半碗涼透的泡面，顯示器上是他剛寫完的代碼——一個他改了十七遍的登錄模塊。心臟驟停的瞬間，他甚至來得及在腦海里過了一遍“我還沒攢夠首付”的遺憾，然后世界歸于黑暗。。。。滴答。滴答。，清脆而規律。空氣潮濕而冰冷，帶著石壁的腥味和苔蘚的腐爛氣息。程墨感覺自己的身體躺在堅硬的石面上，每一塊骨頭都在叫囂著疼痛。他用盡全力想睜開眼，眼皮卻像是被什么黏住了似的。頭很暈，身體的感覺很奇怪——像是被人塞進了一套不合身的衣服里。，想要揉開眼睛。指尖觸碰到臉頰的那一刻，整個人僵住了。……不對。。太光滑了，沒有一絲胡茬，沒有他熟悉的下巴棱角。五官小巧得不像話，鼻梁纖細，嘴唇柔軟。他慌亂地順著臉頰往下摸——喉結消失了。再往下——，被自己的動作牽動了什么，胸口傳來一陣陌生的重量感。，借著石縫中滲入的微光，看見了……不屬于他的東西。，但出口的聲音又尖又細，完全不是他記憶中那個低沉的男聲。這讓他更加驚恐，連滾帶爬地沖向水潭邊，把臉湊近水面。。，眉眼細長，膚色蒼白，一張清秀得過分的面孔。水珠從她的鼻尖滴落，漣漪模糊了她的輪廓，但那確實是一張少女的臉，而不是他——不是那個二十四歲的程序員程墨。“這**是什么……”他下意識地想罵人，聲音卻嬌柔得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就在這時，一個沙啞蒼老的聲音從石洞深處傳來。
“醒了？”
程墨渾身一震，抬頭朝聲音來處望去。
石洞的陰影里，一個瘸腿老人正盤腿坐在地上，身旁插著一把通體黝黑的重劍。老人的須發亂如荒草，身上裹著一件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破舊道袍，左邊的褲腿空空蕩蕩，像是被什么利器齊根削去。他的眼神渾濁，卻又帶著某種令人心悸的鋒芒。
“你是誰？”程墨警惕地問。聲音還是讓他渾身不自在。
老人咧嘴一笑，露出幾顆黃牙：“老夫是誰？老夫也快忘了。不過你可以叫老夫老劍鬼。”
他站起身來，瘸著腿朝程墨走近兩步，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著程墨的身體。那種審視的目光讓程墨毛骨悚然，不由自主地抱住了胸口。他——不對，“她”——的身體對老人來說顯然不是他以為的那種東西，因為老人接下來說的話讓他心臟驟停了一拍。
“有趣。你這具身體里，住著一個男人的魂。”
程墨瞳孔猛縮：“你怎么——”
“老夫活了一百多歲，什么古怪沒見過？”老劍鬼用一根枯枝般的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你的眼神不對。這身體是個女娃，可你看人的方式是個男人。你的動作、你說話的語氣、你抱著胸口的方式——沒有一個姑娘家會那樣抱自己，像是剛發現自己多了什么東西似的。”
程墨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聽見自己用那個不屬于他的聲音，問出了穿越后第一個真正重要的問題：“我在哪里？什么年代？”
“絕情谷。”老劍鬼淡淡道，“關洛之間，豫西山中。至于年代——如今是南宋，理宗皇帝在位。**人剛滅了金國，正磨刀霍霍地瞄著大宋呢。”
南宋。神雕世界。
程墨腦海中轟然作響。他讀過《神雕俠侶》，知道絕情谷是什么地方。公孫止、裘千尺、情花、絕情丹……這些名詞像潮水一樣涌進他的腦海。他以為自己穿越到了某個熟讀的小說世界，以為自己是天選的主角。
但他錯了。
命運給他開的玩笑，遠比他想象的要**。
“行了。”老劍鬼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你是男是女，老夫不關心。老夫只關心一件事——你握劍的手，有沒有力氣？”
他踢了一腳身側的黑劍，那劍竟在地上滑出一段距離，停在了程墨面前。
“撿起來。”
程墨低頭看去。那是一柄通體黝黑的重劍，劍身粗糙，沒有開刃，長度超過三尺，看上去至少有七八十斤重。以他前世的身體，或許勉強能提起來，但這具少女之軀……他試著用雙手握住劍柄，用盡全力往上提。
劍紋絲不動。
老劍鬼冷笑了一聲：“廢物。”
這兩個字像針一樣扎在程墨的心上。他是男人，骨子里是。被一個老頭當面罵廢物，是男人就忍不了。他咬緊牙關，換了個姿勢，用肩背發力，將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雙臂之中。纖細的手腕傳來劇烈的疼痛，仿佛隨時會折斷，但他的雙手死死地握住劍柄，一點一點地將那把沉重的黑劍從地面提了起來。
劍尖離地三寸。
五寸。
一尺。
老劍鬼的眼神微微變了一變。
“有點意思。”他瘸著腿走過來，繞著程墨走了一圈，像在打量一件剛出土的古董，“魂是男人的魂，身子是女娃的身子。力量不對，協調不對，處處都不對。但你的眼神——有股狠勁。”
他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程墨：“想學劍嗎？”
程墨仰起頭。少女的臉龐上，汗水沿著下巴滴落，但那雙眼睛里的光芒分明是屬于男人的——倔強、不甘、還有一絲被點燃的希望。
“學。”
老劍鬼笑了。那笑容里摻雜著欣賞，也摻雜著某種說不清的意味，像是看見了一件有趣的玩物，又像是找到了一個可以傳承衣缽的人。
“好。”他說，“從今天起，你就是老夫的徒弟。不過老夫丑話說在前頭——老夫**弟的方式，可比你想的要狠。”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程墨那雙纖細的手上：“你覺得自己是男人，對吧？”
程墨沒說話，但眼神已經回答了。
老劍鬼冷笑：“那老夫就把你當男人來訓。老夫不管你身體是什么樣，老夫只認你魂里的東西。不過……”
他蹲下來，與程墨平視，蒼老的手指點了點程墨的胸口——那個他不愿承認的位置。
“你得先學會接受它。”
程墨的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攥住了。
“我教你的第一課，”老劍鬼一字一頓，“不是劍法。是看著水里那個影子，記住她的臉。從今往后，在外人面前，你就是她。不管你心里怎么想，這具身體會改變一切。別人看你的目光、聽你說話的方式、對你的期待——全都變了。”
“你可以恨它。但你得接受它。因為一個連自己都不敢面對的人，握不住劍。”
程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艱難地轉過頭，再次望向水面。
那張少女的臉在水波中蕩漾。眉毛、眼睛、鼻梁、嘴唇，每一處都是陌生的。他凝視著水中的倒影，感覺自己的靈魂像是被撕裂成兩半。一半是那個在格子間里寫代碼的程墨，另一半是這個困在絕情谷底的墨漓。
她不是他。
可她就是他。
“我……”他的聲音顫抖，“我叫什么？”
“你自己取。”老劍鬼站起身，背對著他，“上一個名字已經死了。從今天起，你活在這具身體里，就要有一個配得上她的名字。”
程墨閉上眼睛。
他想起了自己穿越前看過的最后一行代碼——那是一行注釋，他寫的：墨色的深淵，無盡的天際
“墨漓。”他說，“我叫墨漓。”
老劍鬼沒有回頭，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從那一天起，程墨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叫做墨漓的少女劍客。
而真正的噩夢，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