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錢
1 大伯登門
陳海下班剛進門，就看見客廳沙發上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大伯？”他愣了一下。
“哎呀，海子回來了！”陳德財從沙發上站起來，熱情地迎上來，臉上堆滿了笑紋，“下班啦？累不累？”
陳海的老婆王芳從廚房探出頭，“是大伯來了，我讓他先坐著，飯馬上好。”
“大伯，您坐您坐。”陳海換上拖鞋，走進客廳。
陳德財今年六十三，頭發花白，皮膚黝黑，一看就是在農村操勞了一輩子的莊稼人。他今天穿了一件半新不舊的polo衫，領子有點發黃，但洗得很干凈。
“海子啊，大伯今天來，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陳德財坐下，雙手**膝蓋，有些欲言又止。
陳海心里咯噔一下。
他和大伯家關系其實很一般。父親是大伯的弟弟，當年分家的時候，兩家還鬧過不愉快。后來父親去世，陳海在外地工作，跟大伯家的來往就更少了。逢年過節發個祝福短信，僅此而已。
“大伯您說。”陳海倒了杯茶遞過去。
陳德財接過茶杯，沒喝，又放下。“是這樣的……你堂哥陳偉，你還記得吧？”
“記得。”陳海點點頭。陳偉是大伯的兒子，比他大兩歲，小時候還一起玩過。后來陳偉沒考上大學，在老家鎮上打零工，再后來聽說去外地打工了。
“陳偉他……要結婚了。”陳德財嘆了口氣，“女方家要求在縣城買套房子，首付還差一些。大伯實在沒辦法了，想著……想著你能不能幫襯幫襯。”
陳海沒說話。
陳德財繼續說：“不多，就借五萬。等陳偉結了婚，他出去打工，慢慢還你。”
“五萬？”陳海皺了皺眉。
“哎呀，海子，大伯知道你有本事，在大城市買了房子買了車。”陳德財往前探了探身子，“五萬對你來說不算什么，對大伯來說可是救命錢。你堂哥都三十了，再不結婚，人家該說閑話了。”
王芳從廚房出來，正好聽到這句話，臉色微微變了變。
“大伯，我們家的情況……”王芳剛要開口。
“芳芳，大人在說話呢。”陳海打斷了她。
王芳張了張嘴，最終沒說什么，轉身回了廚房。
陳德財又看向陳海，眼眶竟然有些泛紅：“海子，大伯這輩子沒求過人。今天來，是實在沒轍了。**走得早，大伯也沒幫上什么忙，心里一直過意不去。這回就當是大伯求你了。”
陳海看著大伯花白的頭發，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想起小時候，大伯確實對他不錯。每次去鄉下，大伯都會給他殺雞吃，還會帶他去河里摸魚。
“大伯，這錢……什么時候還？”陳海問。
“一年，一年之內肯定還。”陳德財連忙說，“陳偉說了，結了婚就好好干，肯定能把錢還上。”
陳海沉默了一會兒。
他想起下個月要還的房貸，想起王芳一直念叨想換個冰箱，想起孩子下學期的學費……
但他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大伯，五萬不是小數目。您得給我打個借條。”
陳德財的笑容僵了一瞬：“打借條？海子，咱們是一家人，還打什么借條？”
“大伯，打借條是規矩。”陳海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萬一以后有什么**，有借條在，大家都清楚。”
陳德財的臉色不太好看，但最終還是點了頭：“行，打就打。”
王芳在廚房里聽到了這句話，鍋鏟敲在鍋沿上，發出一聲悶響。
2 一拖再拖
一年后。
陳海看著手機上的日歷，心里越來越煩躁。
當初說好的，一年之內還錢。現在已經過去一年零三個月了，大伯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不主動打電話，大伯也不主動聯系他。就好像那五萬塊錢從來沒借出去過一樣。
“要不你打電話問問？”王芳躺在床上，陰陽怪氣地說，“反正人家也沒把你當回事。”
“你少說兩句。”陳海皺了皺眉。
“我說兩句怎么了？那可是五萬塊，不是五百！你看看咱們家，冰箱壞了舍不得換，孩子想報個興趣班都舍不得。現在倒好，錢借出去就打水漂了？”
“你煩不煩？”
“我煩？你大伯不還錢，你還說我煩？陳海，你講不講道理？”
陳海沒再說話，翻了個身，背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