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葵。只有幾根線條，但能看出來花瓣和葉子。
我的手猛地一抖，手機差點掉了。
念念——念念小時候最喜歡畫的，就是向日葵。
因為我們老家院子里種過一排向日葵，他還不會走路的時候，我抱著他站在花下面，跟他說：“念念你看，這是向日葵，追著太陽跑的花。”
從那以后，他拿到筆就畫向日葵。畫在紙上，畫在墻上，畫在**的工作服上。
圓圓一團，永遠(yuǎn)畫不像，但他畫得可認(rèn)真了。
我捧著那只鞋，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地上。
“是他。”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fā)抖，“是念念住過這里。對不對？”
貓沒回答。它跳上紙板堆，撥了撥最底下的一層，然后回頭看我。
我伸手掀開紙板。
下面有一個塑料袋，袋子里裝著幾樣?xùn)|西：兩塊干硬的饅頭、一截短了的鉛筆、一個卷起來的作業(yè)本封面——
和一顆已經(jīng)化了一半的、粘在糖紙上的大白兔奶糖。
我把糖拿起來。
糖紙被壓得平平整整，邊角都疊好了。
念念兩歲半的時候，我教他吃完糖把糖紙疊好收起來，說糖紙也是寶貝，攢夠了可以做花。
他記住了。
三歲被抱走的孩子，記了六年。
我蹲在那堆破紙板中間，把那顆化了一半的大白兔攥在手心里，哭得一點聲音都發(fā)不出來。
貓蹭了蹭我的膝蓋。
外面忽然傳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至少兩個。
還有說話聲，男人，粗聲大嗓的。
“就這邊幾間，一間間翻！上回那小崽子就藏這一片！”
“蛇哥說了，這回抓不著人別回去了。那邊等著要人呢，耽誤一天少一天的錢。”
我的血一下子涼了半截。
我掐滅手電，貼著墻角蹲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讓喘氣聲漏出去。
貓也趴低了身子，耳朵轉(zhuǎn)向門口方向。
腳步聲越來越近。手電光從門縫掃了進來。
“這間看過沒？”
“看了，前兩天就翻了，沒人。”
“再看！那小子說不定又回來了。東西還在這里，說明他沒跑遠(yuǎn)。”
門被踹開了。
我縮在角落的一堆廢舊配電箱后面，心跳快得幾乎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一個穿迷彩褲的男人走了進來，手電光在屋子里掃了一圈。光柱掃過我頭頂?shù)膲Ρ冢钜淮缇驼盏轿夷樕稀?br>“操，這味兒。”他罵了一句，用腳踢了踢地上的紙板和衣服。
“走了走了，后面幾間還沒看。***，一個啞巴小鬼，跑得比兔子還快。”
門外另一個人催促。
迷彩褲罵罵咧咧退了出去，腳步聲朝廠區(qū)更深處去了。
他說的“啞巴小鬼”——是念念？
念念不會說話了？
還是說他一直不說話？
我的腦子亂成一鍋粥，但有一件事無比清楚：念念還活著，還在這一帶，這些人在找他，抓他。
抓他去干什么？
“那邊等著要人”——這句話，每個字都像刀片割過我的皮膚。
我等了足足五分鐘，確認(rèn)腳步聲徹底遠(yuǎn)了，才敢松開捂著嘴的手。
大口大口喘氣，幾乎岔了過去。
貓從配電箱后面鉆出來，無聲地走到門邊，探頭看了看外面，又走回來，咬住我的褲腳往另一個方向拽。
“你知道路？”我壓著聲音問它。
它松開嘴，從墻根一個我之前沒注意到的**鉆了出去。
我趴在地上，把**扒大了一點，勉強爬了出去。外面是廠房背后的一條暗渠，枯了大半，底部是淤泥和碎石，兩邊野草長到齊腰high。
貓沿著暗渠走，身形幾乎融進了夜色。
我跟在后面，膝蓋磕在碎石上，褲子撕破了，但根本顧不上疼。
一邊走一邊掏出手機。
信號只有一格，時斷時續(xù)。
我給處理過念念失蹤案的劉建明警官發(fā)微信。
“劉警官，我找到念念可能生活過的地方，在老六廠配電室，有他的鞋子和畫。有人在找他要抓他，自稱蛇哥的人派來的。我現(xiàn)在在廠區(qū)里，不敢出去。”
消息轉(zhuǎn)了很久的圈，顯示發(fā)送中。
轉(zhuǎn)了一分鐘，終于變成了一個紅色感嘆號。
發(fā)送失敗。
我咬著嘴唇，又發(fā)了一遍。
又失敗了。
走了大概十分鐘，暗渠接上了一條臭水溝，溝邊是圍墻，圍墻外面能看到路燈和來往車輛的燈光——已經(jīng)快到廠區(qū)邊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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