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沒再給陸沉舟打電話。

如果我問他，他會有一百種辦法把事情圓過去。

我不想聽。

我把老師發來的幾張圖導進電腦，又打開家里的網銀和郵箱，把近一年的賬單一筆筆往下捋。

我以前做財務，最擅長的就是從看似正常的流水里摳出異常。

只是這些年，我從沒拿這一套對過陸沉舟。

第一筆對上的，是一張兒童擊劍年卡的電子**。

抬頭開的是一間體育文化公司，金額一萬八。

報銷備注寫著：客戶親子體驗活動。

陸亦安去年報的第一門課，正是這家機構的少兒擊劍啟蒙班。

第二筆，是英語私教課包。

第三筆，是兒科VIP會員。

**筆，是校車接送年費。

金額不算夸張。

散著看，甚至很容易被埋進公司每個月的常規支出里。

可一旦和那張家長登記表上的時間線對上，就像一根線突然被抽直了。

我又翻出陸沉舟的共享行程。

每個月周二、周四的傍晚，他總有一段固定空白。

以前我問過一次。

他說那是留給核心客戶的彈性時間，臨時約見方便。

現在我才看懂。

那不是給客戶留的。

是給陸亦安留的。

我把糖糖這半年的學校通知群也翻了一遍。

三月家長開放日，她站在教室后排，一直往門口看。

老師拍來的視頻里，小朋友們輪流念作文，

輪到糖糖時，她明明背得很熟，卻在最后一句卡了殼。

因為那句原本是：

“今天爸爸媽媽都來看我了?！?br>
那天陸沉舟沒來。

她把那句話改成了：

“今天媽媽來看我了?！?br>
四月的生日會，他說要飛**簽一個很重要的合作。

糖糖穿著新裙子，在餐廳包間里等到蛋糕上的奶油都塌了，還要強撐著跟我說：

“媽媽，別催爸爸，萬一他真的很忙呢?！?br>
五月學校辦親子運動會，他缺席。

六月擊劍興趣體驗課，糖糖第一次說想試試，他也缺席。

我當時還跟女兒解釋：

“爸爸只是不會照顧小女孩的這些心思。”

可那天晚上，他回家時卻順手帶了一雙兒童擊劍鞋。

我還愣了一下，以為他終于記得糖糖說過想學。

結果第二天，那雙鞋就和他一起消失了。

我盯著那雙第二天就消失的擊劍鞋，半天沒動。

原來那不是他記得了糖糖。

是我會錯了意。

晚上七點，糖糖放學回來，把書包放下，先來抱我。

“媽媽，你今天怎么這么早就在家？”

“想早點陪你?！?br>
她仰頭看我，眼睛亮了一下。

“那爸爸今晚回來吃飯嗎？”

我頓了一秒。

“不知道。”

她哦了一聲，低頭換鞋，動作一下慢了很多。

飯吃到一半，她忽然說：

“媽媽，我是不是沒有別的小孩厲害？”

我手里的筷子停住。

“誰跟你說的？”

“沒有誰說。”

她扒了一口飯，小聲道：

“就是爸爸每次看別人比賽視頻的時候，都很認真。”

“可我上次跳繩拿第一，他只說了句不錯，讓我繼續?！?br>
我看著她低下去的腦袋，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擰了一下。

我把她碗里涼掉的雞翅夾走，重新給她換了一只熱的。

她抬頭沖我笑了一下，嘴角還沾著一點油。

我卻只想起那雙被他帶走的擊劍鞋。

從一開始，那就不是買給糖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