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來。"
季臨推開宴會廳側面的休息室門，反手關上。走廊里暖黃的壁燈映得他半張臉明半張臉暗。
他站在我面前，第一句話不是問你還好嗎。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靠著墻，看著他。三年了，這個人在我面前永遠是溫和的，妥帖的，訂婚前一天還在說"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事就是沒放開你的手"。
此刻他臉上的表情，像一層精細的面具終于泡進了水里，紙漿脫落，底下露出鋼筋。
"你剛才那句你確定要我說完是什么意思？"他盯著我，"你到底知道什么？"
"你覺得我該知道什么？"
他停了一秒，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褲兜里的手機。
這個動作很輕，如果不是我一直在看他的手，可能根本注意不到。
"什么都別說了。"他換了語氣，忽然變得柔和，伸手想碰我的肩膀，"梔梔，聽我的，這件事到此為止。知遙她雖然做法不對，但報告上確實寫著你的名字，你現在跑出去翻什么面不翻面的，只會讓所有人覺得你心虛。"
"你怎么知道我要翻面？"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我剛才拿著話筒只問了一句"你確定要我把話說完"。我沒提過任何關于正面反面的事。
他知道那張報告背面有東西。
"你見過那張報告。"我說的不是問句。
"梔梔……"
"你見過。正面是我的名字，背面是許知遙的簽名。你都看過了，對吧？"
他不說話了。嘴唇緊抿，下頜線繃成一條直線。沉默比任何辯解都誠實。
"她什么時候給你看的？領證前？還是更早？"
"你夠了。"他突然提高音量，在狹小的休息室里砸出悶響，"你知不知道外面坐著我們兩家所有的親戚？你知不知道我媽已經快氣暈了？你現在鬧這些有什么用？"
"有什么用？"我重復了一遍這三個字。
"報告上寫的是你的名字。你去翻什么？翻完呢？讓所有人知道知遙懷過孕？那又怎樣？她已經跟沈昀領了證了，你把人家的婚姻攪黃了你就開心了？"
我聽明白了。
他不是在保護許知遙，他是在保護自己。因為那個背面的簽名旁邊，還有一行陪同人信息。尾號7736。
他的號碼。
"季臨，那個孩子是你的。"
房間里安靜得能聽見隔壁宴會廳隱約傳來的嘈雜聲。
他閉了一下眼。睜開的時候那雙眼睛里有很多東西，唯獨沒有愧疚。
"梔梔，那是個意外。三月那次，只有一次。知遙已經處理了，孩子沒了，她也嫁人了。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行不行？"
他走近一步，伸手握住我的兩只手，語氣變得懇切："我跟你三年了。我是認真想跟你過日子的。知遙那邊不會再有任何事，我保證。你今天只要不鬧，出去跟我媽說報告是假的就行了。其他的，我來處理。"
他的掌心溫熱，跟三年里每一次牽我的手一樣。
但三年前那雙手牽著我走過江邊夜市的時候，它還沒有簽過另一個女人的流產同意書。
"你說你保證。"我抽出手，"你拿什么保證？"
"拿我這輩子。"
我差點被這句話逗笑了。這輩子，他跟我用了三年的這輩子，中間有三天勻給了許知遙，勻出來一條人命。
門外傳來腳步聲。
有人敲門。
許知遙的聲音從門板那一側傳進來，帶著不安的氣息："季臨？梔梔？你們還好嗎？阿姨那邊情緒很激動，你們快出來吧。"
季臨看著我，壓低聲音，最后說了一句："求你了，就當為了我。"
為了他。
為了他，我應該走出去，對著五十四個人微笑，說那張報告是誤會。然后繼續戴上那枚戒指，嫁給一個跟我閨蜜上過床的男人。
我看了他三秒。
"行。我出去。"
他松了口氣。
我拉開門，許知遙站在走廊里，白裙子在暖光下發著柔和的光。她看到我的表情，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太快了，快到她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
但我看見了。
"梔梔，別怕，有我在。"
她伸手挽住我的胳膊，像八年來的每一次那樣，親密，妥帖，天衣無縫。
"嗯。有你在。"
3
"各位，實在不好意思，讓大家擔心了。"
許知遙拿著話筒重新站上臺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