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
“然后呢？”
“然后用紅筆把我覺得不對勁的數字圈出來，旁邊寫上我的推測。方便趙董在五分鐘內看完，決定是掀桌子還是簽字。”
“所以你不只是跑腿的?！彼穆曇衾锾骄慷噙^質疑，“你做了數據關聯分析?！?br>“算不上。就是瞎琢磨?！蔽艺f，“比如那六百萬美金顧問費的支付日期，正好是我們在中東最大的競爭對手哈立德建設集團宣布拿到迪拜棕櫚島二期設計合約的第三天。收款方注冊在塞浦路斯，是一家只有兩個人的咨詢公司。而那兩個人里有一個，是哈立德集團前設計總監的內侄?！?br>“叮——”
電梯到了。
門打開，外面是趙德厚占據整個半層的巨大辦公室，落地窗從地板延伸到天花板，能看見長江在遠處拐了個彎。
趙臨淵沒出去。
他站在門口，一只手擋住感應門，身體卻沒動。
那雙眼睛鎖著我，像第一次看見我。
“這些，你寫在那張A4紙上了？”
聲音有點緊。
“寫了。不過趙董沒細看中東那段。他說***人的彎彎繞看得他頭疼。他就問了一句——”
“問了什么？”
“問批這筆錢的中東區總經理，去年在土耳其海邊買的那棟度假別墅，首付是不是走了我們迪拜子公司的墊資賬戶?！?br>趙臨淵的手從感應門上放下來。
門又要合上了。
我側身閃出去，把他的電腦包放在走廊盡頭的接待臺上。
“趙總，您的辦公室在這邊，我帶您過去。”
他在電梯里又站了八九秒。
然后才邁出來。
經過我身邊的時候，他腳步頓了一下。
“唐遲?！?br>不再是“唐助理”。
“嗯？”
“我現在有點理解，為什么我爸在電話里跟我說的那句話了?！?br>“什么話？”
“他說，你回來之后，先見一個人。不是副總裁，不是CFO，是我的助理。你要是連她都摸不透，就別**透這家公司?！?br>他看著我，鏡片后面情緒很復雜。
“那不是客套。那是警告?！?br>我沒接話。
趙臨淵的辦公室安排在趙德厚隔壁。中間是一面電子霧化玻璃，趙德厚那側可以單向**。
不像信任，更像監視。
辦公室是極簡工業風，灰白色調，**蘋果設備，嶄新的萬寶龍筆筒，連筆帽都沒摘。
“您的系統權限已經全部開通，初始密碼是您的生日?！蔽艺驹陂T口。
趙臨淵沒坐，走到窗前。
“視野挺開闊?！彼f，“就是離得太近了。”
太近了，近到他每一個動作都在他老子眼皮底下。
“唐助理。”他忽然轉身，又掛上了那種標準的、精確計算過距離感的笑容，“下周二，集團要開云筑科技事業部的半年度評估會。這個部門，你了解吧？”
我心里一緊。
“云筑科技”，趙德厚的心病。三年砸了將近一百八十個億，從谷歌、華為、中建挖了一大批人，號稱要做“智慧城市一體化解決方案”。結果到今天，連一個能完整交付的示范項目都拿不出來。
集團里最燒錢，也最碰不得的雷區。
趙臨淵一上來，就奔著雷去了。
“趙總，我主要做行政工作，業務上的事——”
“你懂?！彼驍辔遥Z氣不容商量，“一個能從區域市場開拓費里扒出中東區貓膩的人，不可能看不懂一個事業部的賬。我給你兩天時間，周五下班前，我要你的分析。不用PPT，不用模型，就像你給我爸寫的那種——一頁A4紙。告訴我，這個部門爛在哪兒?！?br>這不是請求。
他要把我拖進他的棋局，或者逼我露出馬腳。
我沉默了三秒。
“好。”
第三章
“很好?！彼麖奈餮b內袋抽出一個黑色卡夾，取出一張金屬質感的卡片遞過來，“我不用現金。這張副卡你拿著，以后替我墊付的費用直接走這張。”
黑色，磨砂質感，上面壓印著銀色字母。
運通百夫長黑金。
我看了一眼，沒伸手。
“趙總，我的職責范圍不包括管理您的私人賬目?！蔽姨а劭此?，“再說，我的工資夠買冰棍的?！?br>他微微挑了一下眉。
我轉身回了自己的位置——趙董辦公室外間，一個用半透明磨砂玻璃隔出來的三平米小格子。
桌上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