員、把這場滅頂之災當成娛樂表演的彈幕。那眼神里，憤怒依舊，但更多了一種難以置信的荒謬感和……一種被當眾扒光了衣服般的羞恥與茫然。
“他……他們……”師父的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顫抖，“他們……說這是……演戲？”
我絕望地閉了閉眼，根本不敢看師父的表情。完了，這下徹底解釋不清了。直播間的人數，就在師父這驚愕僵立的幾秒鐘里，如同被注入了火箭燃料，數字瘋狂跳動，十萬、十五萬、十八萬……最終，穩穩地停在了二十萬！并且還在持續增長！
屏幕上，禮物特效開始此起彼伏地炸開，不再是憤怒的火箭，而是各種“666”、“哈哈哈”、“精彩”、“繼續演”的廉價小禮物，伴隨著更加瘋狂的彈幕：
“老道長別愣著啊！臺詞呢？快！搶手機！打徒弟！我們要看師徒反目！別關直播！求你了！比電視劇精彩一百倍！道長，您這表情管理絕了！從憤怒到懵逼，無縫切換！主播快說話啊！別冷場！二十萬人在線圍觀道士翻車現場，這波不虧！別關！千萬別關！我叫我朋友都來了！”
師父的臉，已經不能用鐵青來形容了，那是一種混合了震怒、羞辱、荒謬和徹底無措的慘綠色。他猛地吸了一口氣，似乎想再次怒吼，但看著那滿屏的“別關”、“繼續演”，那口氣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他猛地轉向我，眼神里充滿了“這到底是怎么回事”的崩潰，以及一種“必須立刻結束這場鬧劇”的決絕。
“斷……斷網！”師父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狠勁，“把……把網線拔了！快！”
他不再試圖搶手機，而是踉蹌著轉身，目光在偏殿里四處搜尋，尋找路由器或者網線的蹤跡。他那佝僂的背影，在二十萬觀眾的注視下，竟透出一種前所未有的狼狽和悲壯。
“別拔網線！道長手下留情！關直播我取關！求你了！再播五分鐘！付費！我刷火箭！別關！”
彈幕瞬間變成了整齊劃一的哀求和挽留，夾雜著更多的禮物特效。師父對這一切充耳不聞，或者說，他已經被刺激得拒絕接收任何信息了。他像一頭被困住的、憤怒的老獸，只想盡快逃離這個讓他尊嚴掃地的牢籠。
我站在原地，手里還死死攥著那個發燙的手機，看著師父慌亂尋找網線的背影，聽著耳邊震耳欲聾的禮物音效和彈幕呼嘯而過的聲音，大腦一片空白。恐懼、愧疚、荒謬感，還有一絲被二十萬人圍觀的巨大壓力，像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我的心臟，讓我幾乎無法呼吸。
怎么辦？怎么辦？師父要斷網了！直播間二十萬人看著！道觀的名聲……祖師爺的顏面……還有那個揚言要曝光的榜一大哥……
極度的慌亂之下，我的嘴巴再次不受控制地張開了，試圖做最后的、徒勞的解釋，聲音帶著哭腔，顫抖得不成樣子：
“大家……大家冷靜！聽我說！我師父他不是演員！他……他是真生氣了！我們青云觀是正經道觀！符咒……符咒它……還有開光！對！開光！開光法器真的有用的！它……它不是心理安慰！它……”
我越說越急，越急越亂，語無倫次，只想拼命挽回一點什么，證明我們不是騙子。然而，在巨大的壓力和滿屏“騙子”的刺激下，我那根緊繃的神經終于“啪”地一聲，徹底斷裂了。一個更清晰、更響亮、帶著破罐子破摔般絕望的聲音，不受控制地從我喉嚨里沖了出來：
“……好吧！開光！開光它主要也就是一種強烈的心理暗示！儀式感！讓你覺得這東西被賦予了神圣力量！本質上還是靠你自己信不信！跟符咒一個道理！”
死寂。
偏殿里，只剩下長明燈燈芯燃燒時細微的噼啪聲。
師父剛剛彎下腰，手指幾乎要碰到墻角的網線插頭。聽到我這句話，他的身體猛地一僵，如同被一道無形的天雷劈中。他極其緩慢、極其僵硬地，一點一點地直起身，轉了過來。
他的臉上，已經沒有了憤怒，沒有了鐵青，沒有了慘綠。那是一種徹底的、萬念俱灰的空白。他看著我，眼神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