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檢報告放在桌上，醫生摘下眼鏡，用一種我從沒見過的表情看著我。
“小伙子，你的肝臟比一般人健康太多了。”
他頓了頓。
“這十幾年，你到底吃什么長大的？”
我愣在原地，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窗外走廊有人推著推車經過，輪子滾過地板的聲音很響。
我盯著那份報告，腦子里亂成一鍋粥。
那天下午，我坐上了回鎮上的客車。
舅父在電話里只說了一句話——
“有些事，是時候告訴你了。”
第一章
我叫顧嶼，今年十八歲，剛考上省城的醫科大學。
在這之前，我在一個叫板石鎮的地方待了整整十年。
那里四面環山，手機信號時有時無，鎮上只有一條能走貨車的主路。
我會住到那里，是因為一場意外。
八歲那年，父母開車去外地談生意，在山路上出了車禍。
媽媽走了。
爸爸傷了脊椎，從那以后就沒再站起來過。
爺爺奶奶年紀大，身體也不好，根本顧不上我。
幾個叔伯來醫院探過病，說了很多話，但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要把我帶走。
“這孩子也怪可憐的，但我家里也難……”
“要不先送去福利院？”
“對對，那邊有人管，比跟著我們強。”
我躲在病房門后聽著這些，哭都不敢出聲。
就在那時，舅媽來了。
她是媽**表妹，比媽媽小六歲，住在板石鎮。
我見過她兩三次，印象里是個說話輕聲細氣的女人。
她蹲下來，用紙巾幫我擦臉。
“嶼嶼，跟舅媽走吧。”
“可是……爸爸怎么辦？”
“**爸住院治療，有護工照顧。”她拍了拍我的背，“等放假，舅媽帶你來看他。”
我點了頭。
第二天，我跟著她上了南下的班車。
路上，舅媽一直陪我說話，給我買了一袋餅干，但我怎么都打不起精神。
“嶼嶼，你舅父人挺好的，就是規矩多。”她說，“他是個老中醫，在鎮上開了幾十年診所了，脾氣有點倔，但心是好的。”
“他……會不喜歡我嗎？”
“不會。”舅媽笑了，“他一直想要個孩子，你來了，他高興還來不及呢。”
我沒說話，把餅干攥在手里。
板石鎮比我想象的還要偏。
客車在鎮口停下來，我抬頭看了看四周，全是山，云壓得很低。
舅媽家在鎮邊上，一棟兩層的磚樓，帶著一個不小的院子。
院子里種了很多我不認識的植物，有的開著細碎的花，有的只剩枯莖。
“建平，我們回來了！”
從屋里走出來一個男人。
他大概五十歲上下，個子不高，背有點駝，但眼睛很亮，掃過來的時候讓我往后縮了一步。
“這就是顧嶼？”
他走近，上下打量了我一圈，然后伸手捏了捏我的手腕，像在把脈。
“底子還行，就是肝氣不足，得補。”
他自言自語完，才抬頭對我說：
“叫我舅父。”
“舅……舅父。”
“誒。”他應得很爽快，但那個“誒”字還沒落，他又回頭走進了屋。
舅媽在我耳邊小聲說：“別怕，他就這樣。”
那晚，舅媽做了滿桌子菜。
我已經好幾天沒好好吃過東西了，看著那些菜，眼淚不知怎么就掉下來了。
“不喜歡吃？”
“不是……想媽媽了。”
舅媽摟住我，沒說話，只是拍我的背。
就在這時，舅父端著個砂鍋從廚房出來，放在我面前，揭開蓋子。
一股濃烈的藥材氣息撲過來。
鍋里是白色的湯，漂著幾塊白肉。
“蛇羹。”舅父說，“五步蛇，大補。你剛來，氣血兩虛，喝了才能好。”
“蛇——”
我往后退了半步。
從小我就怕蛇，做夢都會夢到。
“煮爛了，看不出來的。”舅父把碗推到我面前，“喝。”
“建平，孩子剛來——”
“我是醫生，我知道他需要什么。”舅父的語氣不容轉圜，“顧嶼，你要是不喝，以后有你后悔的時候。”
我看了看那碗湯，看了看舅媽無奈的眼神，最后顫著手端起了碗。
藥味很重，但那肉其實不難吃。
可我心里那道坎過不去。
強撐著喝完，我沖進廁所干嘔了很久。
當晚，我睡不著。
窗外有蟲叫，還有遠山上偶爾一聲狗吠。
我爬起來，走到窗邊。
月光下，舅父正在院子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