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注定要分別，那相遇的意義究竟是什么？
這個問題，我曾在無數個萬籟俱寂的深夜里，反復叩問自己。凌晨兩點的出租屋，只開著書桌上一盞暖黃的臺燈，玻璃杯里的冷水早已失了溫度，手機屏幕暗著，停留在和舊人早已停更的聊天界面，窗外是城市永不熄滅的霓虹，可我的心底，卻只剩一片空曠的迷茫。我像對著空蕩的山谷喊話，一遍遍重復著這個問題，得不到任何回應，只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寂靜里反復回蕩，帶著無處安放的悵然與不解。
我們從小聽著童話長大，看慣了故事里“從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結局，被世俗的期待教育著，要追求長久，要抓住永恒，要奔赴從一而終的**。所以我們總對分別有著近乎偏執的抗拒，總覺得沒有結果的相遇就是徒勞，注定離散的陪伴就是浪費，仿佛只有“永遠在一起”，才能給相遇一個名正言順的意義。如果故事的最后是揮手告別，是人海走散，是天各一方，那當初的相逢，難道就只是一場毫無意義的邂逅嗎？
我不懂相遇的意義，但我想，一定不是放棄。我不愿將它視作無意義的邂逅，更不相信它只為指向最終的離別——就像冬夜里兩個趕路的人，原本各自走在各自的寒冷里。
那是深冬北方的夜晚，零下十幾度的低溫，剛下過一場大雪，路面結了一層薄薄的冰，風像淬了冰的刀子，一下下刮在臉上，生疼。我裹緊了厚厚的羽絨服，把圍巾拉到鼻梁處，只露一雙眼睛在外頭，睫毛上很快就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手里攥著兩個凍得發硬的包子，是剛從24小時便利店買的夜宵，剛加完班的我，要獨自走兩公里回出租屋。路兩旁的白楊樹落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椏伸向昏黃的路燈，影子被拉得又細又長，孤零零地貼在結冰的路面上，像極了當時的我，渺小又孤單，在偌大的城市里，找不到一處可以停靠的溫暖。
整條路上幾乎沒有行人，只有我踩在雪地上的咯吱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我低著頭往前走，心里又冷又怕，總覺得這條路漫長到沒有盡頭，仿佛要一直這樣，一個人走在無邊無際的寒冷里。就在這時，我在路口的紅綠燈下，遇見了另一個趕路人。
她也裹著一件厚厚的黑色羽絨服，背著鼓鼓的雙肩包，手里提著一個保溫桶，同樣低著頭往前走，腳步匆匆，也帶著一身的疲憊和寒氣。紅燈亮起，我們都停在了斑馬線前，隔著半米的距離，沉默地站著，只有風呼嘯而過的聲音。綠燈亮起的那一刻，我們不約而同地邁出腳步，自然而然地并排走在了一起。
誰也沒有先開口打破沉默，只有兩雙鞋踩在雪地上，發出整齊的咯吱聲，在寒夜里顯得格外安穩。走了幾十米，她先開了口，聲音帶著一點被凍出來的沙啞，卻很溫柔：“這條路的路燈也太暗了，我每次夜班走這條路，都心里發慌。”
我愣了一下，很快接了話：“是啊，我也覺得，每次加班晚歸走這條路，都得攥緊手機才敢走。”
就這么簡單的一句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冰封的湖面，瞬間化開了陌生的隔閡。我們一邊往前走，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我知道了她是醫院的護士，剛下夜班，提著保溫桶是去給住院的媽媽送夜宵；她也知道了我是剛畢業的實習生，每天加班到深夜，在這個陌生的城市里，一個人打拼。我們不問彼此的名字，不問過往的經歷，不問未來的去向，只是恰好方向一致，恰好步伐合拍，恰好都在這個寒冷的冬夜里，需要一個并肩同行的人。
走著走著，我忽然發現，風好像沒那么刺骨了，原本凍得發麻的指尖，慢慢有了暖意，連呼吸都變得輕快起來。原本覺得漫長到熬不過去的兩公里路，竟然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頭。在小區門口分開的時候，她笑著沖我揮了揮手，眼睛彎成了月牙：“謝謝你陪我走這一段，不然我一個人走，真的挺害怕的。”
我也笑著回她：“我才要謝謝你，不然我一個人走，也總覺得心里發慌。”
我們揮手告別，轉身走進了不同的單元樓，自始至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