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上，婆婆遞過來的改口費紅包薄得像張紙。
我捏了捏，心里咯噔一下。
打開一看，里面不是現金。是六十張火鍋店優惠券，每張抵用十塊，滿兩百才能用。
臺下有人伸著脖子看了一眼，笑出了聲。那笑聲像傳染病，一桌一桌傳開。
我**笑容僵在臉上。我爸放下了筷子，袖口的標簽還沒剪。
宋知行站在我旁邊，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我把優惠券塞回紅包，說：“謝謝媽。”
聲音很輕。輕到我自己都快聽不見。
1
我叫溫以寧。嫁給宋知行那天，是我人生中最冷的一天。
不是天氣冷。是那種從腳底往上漲的冷。
婆婆周美蘭站起來，拿過司儀手里的話筒。她穿著一件暗紅色旗袍，領口別著珍珠胸針，臉上的粉底涂得有點厚。
“以寧啊，這火鍋店就在咱們小區對面。你跟知行以后下班懶得做飯，就去吃，方便。我辦了會員卡充了六百塊，送的這些券，正好給你們。”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特別真誠。好像真覺得這是一個好主意。
臺下安靜了兩秒。然后有人打圓場：“婆婆真幽默——”
“是是是，幽默幽默。”
“小兩口以后多回家吃飯啊。”
笑聲稀稀拉拉地響了幾下，像沒炒熟的豆子。
我**眼圈紅了。
我端著那杯敬了一半的茶，跪在紅毯上。膝蓋底下墊著一個喜字抱枕，已經被人踩得有點臟了。四周全是眼睛，親戚的、朋友的、同事的，像一盞盞聚光燈。
宋知行在我旁邊蹲下來，壓低聲音說：“以寧——”
“沒事。”
我打斷他。我不需要他在這個時候說什么。他能說什么？那紅包里的人是**。
婆婆已經坐回主桌了。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跟旁邊的親戚聊天，笑容堆在臉上。
那一刻我想起我媽說過的話。她說，閨女，結婚不是兩個人的事。是兩家人。
我以為是。但我以為我能處理好。
我錯了。錯得離譜。
儀式結束后，我媽在洗手間門口把我攔住。
“以寧，那個紅包——”
“媽，沒事。”
“什么叫沒事？”她的聲音一下子高了，又趕緊壓低，“你讓我跟**這臉往哪擱？你嫁的這是什么人家？改口費給六十張火鍋券？這在咱們那邊是要被人笑話一輩子的！”
我靠在墻上。洗手間里的排風扇嗡嗡地響。有人在里面沖水，又停了。
“今天是我結婚。”我說，“別哭。”
我媽把眼淚憋回去了。她用力捏了捏我的手，指節粗糙，滿是多年做家務磨出的繭子。我爸遠遠站在走廊盡頭，手里抱著我沒拿完的喜糖盒子。他不敢過來。我爸一輩子老實，遇到這種事只會站在那里，站成一棵不會說話的樹。
“回去吧。”我說，“我沒事。”
我媽走了。我靠在墻上，聽見高跟鞋的聲音一下一下敲在走廊的地磚上。走遠了。
晚上回到新房，我把那六十張優惠券鋪了滿床。
紅色的，整整齊齊，像一片長在床單上的鱗片。
宋知行洗完澡出來，擦頭發的動作停住了。
“你還數呢？”
“我在算。”我舉起手機計算器給他看，“滿兩百減十塊。要花掉這些券，三個月內得去吃一萬兩千塊。平均每天一百三十三。”
他沉默了一會兒，走過來把優惠券攏成一堆，塞進床頭柜抽屜里。
“明天我跟我媽說。”
“說什么？說你覺得她丟人了？”
他不說話了。靠在床頭，眼鏡摘下來放在膝蓋上。臥室里很安靜。空調出風口嘶嘶地吹著冷氣。
“以寧。我媽不容易。我爸走得早——”
“我知道。你說過。”
“那你——”
“我知道她不容易。所以我喝了那杯茶，叫了那聲媽。臺下所有人笑的時候，我把那六十張券收下了。夠不夠？”
他不說話了。天花板上煙霧報警器的小紅點一閃一閃。
“宋知行，我不怪**給我六十張券。”我坐起來，把被子掀開，“我怪的是你提前知道，卻一個字沒跟我說。”
他的手指攥緊了。
“你以為我不知道？**辦會員卡那六百塊，是你上個月轉給她的生活費。你早就知道她拿券當改口費，你在婚禮上站了三個小時，一個字都沒跟我提。”
空氣凝住了。他的嘴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