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抬棺材不像抬新娘子。
蘇明薇坐在轎子里，耳邊只有轎桿吱呀吱呀的聲音和鞭炮噼里啪啦的響。
轎子拐出巷口，忽然停了。
外面有人說話，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將軍說了，花轎從將軍府正門進，走側門的一律當刺客處置。”
“可是陳副將，將軍早上不是這么說的——”
“將軍早上說的話，中午就不作數了，這你不知道？”
抬轎的人面面相覷。
蘇明薇坐在轎子里，手指捏緊了嫁衣袖口。
轎子重新動起來。走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又停了。
這次停得很突然，前面抬轎的人猛地一站，轎子往前一傾，蘇明薇差點從座位上滑下來。
外面傳來馬蹄聲，一匹馬從遠處跑過來，越來越近，在轎子前面停下。
“將軍。”
“將軍?！?br>參差不齊的請安聲。
馬打了個響鼻，馬蹄在原地踩了兩下，然后安靜了。
蘇明薇聽到刀出鞘的聲音——很輕，很利，鐵器摩擦牛皮，只響了一聲。
刀尖挑開了轎簾。
紅蓋頭下面，蘇明薇只看到一雙靴子。黑色的，上面沾著泥，靴筒上別著一把**。
然后她看到一只手伸過來，掀起紅蓋頭的一角。
沈渡的臉出現在轎簾外面。
他比蘇明薇想象的要年輕。二十五歲，但眼睛不像二十五歲。那雙眼看人時不聚焦，像是在看一個很遠的地方，但又在那一瞬間把所有細節都收進眼底。
他歪著頭打量蘇明薇，目光從她的發髻滑到她的耳垂，又滑到她的下巴。
然后他笑了。
那個笑容不帶溫度，像北境冬天的風，刮在臉上生疼。
“丞相府嫡女？”
蘇明薇沒動，也沒說話。
“哦？”沈渡彎下腰，湊近她的臉，近到她能看清他左眼角那道疤，“那今早從丞相府后門溜出去、跑到城西藥鋪買砒霜的姑娘，是你呢，還是你的鬼？”
蘇明薇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下意識看向自己的袖袋。袖袋是空的——砒霜的藥方她今早出門前燒了，但砒霜她已經買到了，藏在翠兒的包袱里。
沈渡直起身，對身后揮了揮手。
兩個士兵押著一個人走過來，把那個人往轎子前面一推。
那個人摔在地上，抬起頭。
是翠兒。
翠兒臉上全是淚，嘴角有血，頭發散了，包袱被打開了，那包用黃紙包著的砒霜掉在地上，紙包摔破了，白色的粉末灑了一地。
“小姐，對不起，他們、他們在巷口就把我攔了……”翠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蘇明薇閉上了眼睛。
沈渡把刀插回腰間，彎下腰，撿起地上那包破了的砒霜，在手里掂了掂。
“三錢?！彼f，“不多不少，**死一個人，但也夠讓那個人死得很慢很慢。”
他把那包砒霜塞進蘇明薇手里，然后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繩子解了，該拜堂拜堂，該入洞房入洞房。不過——”
他垂眼看向蘇明薇，聲音忽然壓得很低，低到只有轎子里的人能聽見。
“砒霜的事，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否則，我不介意讓丞相府從京城消失。”
花轎重新動起來，這次再也沒有停過。
四
將軍府的喜堂不大，紅綢掛得潦草，像是在應付差事。
蘇明薇被人扶著跨過門檻，耳邊有人喊“一拜天地”，她彎下腰，鳳冠太重，壓得脖子酸。
“二拜高堂?！?br>她聽到旁邊有人小聲嘀咕：“將軍家里沒高堂，拜誰？”
“拜空氣唄?！?br>有人笑了一聲，很快被壓下去了。
“夫妻對拜。”
蘇明薇轉過身，透過紅蓋頭下方的縫隙，看到沈渡的靴子。他站得很直，彎都沒彎。
“送入洞房?！?br>丫鬟扶著她穿過走廊，腳下青石板鋪得不太平整，她踩到一塊松動的，差點崴了腳。
洞房在東跨院，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凈。桌上擺著花生桂圓蓮子紅棗，床上的被子是大紅色的，枕頭是鴛鴦枕。
丫鬟退出去，帶上門。
蘇明薇坐在床沿上，一動不動。
屋里很安靜。炭盆里的炭燒得噼啪響，窗戶紙被風吹得呼啦呼啦。
她等了一炷香，兩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