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輕，輕到沒有監控能捕捉到，但我看到了。他旁邊擺著一束花，白色的，不是菊花，是曼陀羅。
那是我最討厭的花。
我很小的時候，媽媽說過，曼陀羅代表死亡和偽裝。
所以這是他在慶祝。
彈幕里突然有人發了一條：
“主播，你背后那個人剛才看了眼手機，然后他表情變了。”
我轉了轉眼睛，果然看到楚明軒從口袋里摸出手機。他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瞳孔一下放大了。
我看到他的手機屏幕。
手機上正是我的直播間。
標題寫著：亡靈直播第一夜——跟我一起看看自己是怎么死的。
畫面里，他正跪在我的墓碑前，而我，就站在他身后不到三米的地方，舉著手機對著他拍。
他猛地回頭。
四目相對。
楚明軒的表情，大概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看的表情。
他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音，像是想尖叫又發不出聲音。他的手指著“我”的方向，整個人開始往后退，撞翻了地上的紙錢盆。
我很想對他笑一下，但系統突然彈出警告：
“人氣值增長過快，觸發系統保護機制。直播強制中斷。”
“重新開播時間：明日18:00整。”
手機屏幕一黑。
公墓又恢復了夜晚的安靜。
楚明軒已經跑遠了，腳步聲亂成一團，中間還摔了一跤，我聽到他手機摔在地上的聲音，他撿起來接著跑。
我看著他消失的方向，緩緩吐出一口氣。
直播間雖然斷了，但系統里顯示的數字還在跳：當前人氣值——12,347。
第一天，達成目標的十分之一。
我正準備想想明天怎么播，眼前突然彈出一行字：
“系統提示：直播間中斷后，宿主靈魂將進入休眠。再次喚醒時間：明日17:59。”
“警告：若人氣值持續低于1,000達24小時，宿主將進入虛弱狀態。屆時靈魂將承受24小時游離痛苦。”
“溫馨提示：建議宿主多制造高沖突內容，引爆流量。”
我還沒來得及罵這個系統是AI運營鬼才的時候，視野就開始模糊了。
進入休眠前，我最后想到兩個名字。
楚明軒，蘇蔓柔。
明天見。
另一頭，楚明軒跌跌撞撞跑出公墓，手抖得連車門都打不開。
他看到的。他清清楚楚看到的。那個直播間里，他跪在自己的墓碑前，而他身后站著一個人，穿著血跡斑斑的裙子，正用手機拍他。
那個人，是沈念晚。
死人不可能拍視頻。死人不可能直播。死人不可能站在自己墳前，對著鏡頭說“我前男友正在給我燒紙”。
可是沈念晚死了。
他親眼看著她掉下去的。蘇蔓柔推她的時候，他是幫手，是她捂住了沈念晚的嘴，是他拆了行車記錄儀。他們一起看著她掉下去，一起看著她摔在礁石上，一起看著海水把她吞沒。
他們等了三個小時才離開，為了確保她真的死透了。
她不可能活著。
楚明軒掏出手機，撥了蘇蔓柔的電話。
“蔓柔……”他的聲音在發抖，“我剛才，剛才在沈念晚的墓前，看到一個直播……”
“什么直播？”電話那頭，蘇蔓柔的聲音還帶著睡意。
“她的直播。她站在她自己墳前，拿著手機在直播。直播間標題說她是亡靈直播，她還放了一段錄像，是我們推她……”
電話那頭沉默了。
然后蘇蔓柔的聲音變了，變得很冷：“楚明軒，你喝多了還是沒吃藥？”
“我沒有，我真的看到了！”
“你打開你的手機，看看那個直播間還能不能打開。”
楚明軒手忙腳亂地點開手機。直播間已經顯示“主播已下線”，但直播間的名字還在——
“亡靈直播第一夜：跟我一起看看自己是怎么死的。”
粉絲數：0（已注銷）。
系統提示：該賬號不存在。
他看著屏幕發呆。
手機突然又震了一下，彈出一條新的推送：
“你關注的主播‘沈念晚的亡靈日記’已開播預告——明日18:00，第二場直播，不見不散。”
楚明軒手里的手機啪地掉在地上。
屏幕亮著，上面是蘇蔓柔還沒有掛斷的電話。
而電話那頭，隱約傳來指甲掐進掌心的聲音。
蘇蔓柔的房間里，她正站在窗邊，手機屏幕上是同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