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職第一天
下午四點，縣城醫院地下二層。
林夜站在停尸房門口，看著手中皺巴巴的報到函，又抬頭看了看面前銹跡斑斑的鐵門。門上"停尸房"三個字歪歪斜斜，像是被人用鏟子刮過又重新涂上去的。
"你就是新來的法醫？"一個中年男人從走廊深處走來，身上穿著皺巴巴的警服，腋下夾著個文件夾。
"林夜。"
"陳隊，***的。"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他兩眼，"聽說你是省廳調下來的？"
"調動。"
"都一樣。"陳隊嗤笑一聲，從口袋里掏出煙盒，抽出一根別在耳朵上，"省廳大才子，怎么到我們這小地方來了？犯了錯？還是得罪了人？"
林夜沒有回答，推開鐵門走了進去。
停尸房里彌漫著消毒水混合陳舊**的味道?；璋档臒艄庀?，六個不銹鋼柜子排成兩列，角落里堆著幾張破舊桌子，上面散落著零星文件和吃剩的泡面盒。
"條件就這樣。"陳隊跟在后面，語氣里帶著幸災樂禍，"這地方十年沒翻新了。以前的老法醫退休后，**都拉去市里。"
林夜走到4號柜前，打開柜門。冷氣撲面而來，里面躺著一具男性**，身上裹著白布。
"王德發，48歲，昨天下午送來的。"陳隊把文件夾往桌上一扔，"心肌梗塞，猝死。明天火化，家屬已經簽字了。"
"沒有尸檢？"
"家屬不同意。"陳隊說，"說什么死者為大，入土為安，不想讓死人再挨一刀。"
林夜皺眉："死亡證明是誰開的？"
"縣醫院急診科。"陳隊說，"王德發晚上在家里突然暈倒，送到醫院已經沒氣了。急診科醫生判斷是心梗，家屬也認了。"
林夜沉默了幾秒："我想看看**。"
"隨便看。"陳隊轉身往門口走，"行了，你自己收拾吧。今晚你一個人值班，小李請假了。有事打我電話——哦對了，別指望有像樣的設備。"
腳步聲漸漸遠去。
林夜等陳隊的背影消失在門外，才關上停尸房的門。他從包里拿出消毒濕巾，把桌子仔細擦了一遍，又把散亂的文件整理好。
做完這些，他拉過椅子坐下，翻看值班記錄。
記錄簿很薄，半年只用了不到五頁。最后一頁的記錄時間是8月10日，死者姓名欄寫著"張三"，死因欄劃掉又重寫了三次。
"張三？"林夜皺眉，這名字太隨意了。
他翻到前面幾頁看了看。大部分記錄都是空白，只有零星幾行字。半年時間，只有兩個死者。
林夜合上記錄簿，靠在椅背上。
三個月前，他還在省廳法醫鑒定中心，每天面對的是最棘手的疑難案件。三個月后，他被發配到這個連空調都沒有的縣城停尸房，負責看守**。
"降職第一天，感覺如何？"他自嘲地笑了笑，從包里拿出一個保溫杯。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晚上十點，停尸房外走廊徹底安靜下來。林夜關掉大燈，只留下一盞臺燈，繼續翻看記錄簿。
凌晨一點，林夜站起身，活動僵硬的脖子。他走到4號柜前，打開柜門檢查了一遍。柜門關得很緊，沒有松動。
回到桌旁，他正準備繼續工作，突然聽到一陣輕響。
咔嗒。
聲音來自停尸房門口，像是門鎖被打開的聲音。
林夜猛地抬頭。停尸房的門緊閉著，門縫下沒有燈光。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門口，把耳朵貼在門上。
走廊里一片死寂。
他等了幾秒，伸手握住門把手，慢慢推開。
走廊空無一人。只有盡頭的安全出口指示燈發著綠光，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刺眼。
"幻聽？"林夜搖搖頭，關上門。
回到座位，他剛拿起記錄簿，又聽到聲音。
滋——滋——
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摩擦鋼板。聲音來自左邊——4號柜的方向。
林夜屏住呼吸，一步步向4號柜走去。聲音確實是從柜子內部傳出來的，而且柜門似乎在輕微震動。
他用鑰匙打開柜門。
冷氣撲面而來。裹尸布好好地蓋在**上，沒有一絲松動。林夜掀開白布，仔細檢查王德發的身體。
**呈現典型的死后僵硬狀態，皮膚蒼白，雙眼緊閉，嘴唇發紺。林夜用手指按了按**的脖子，皮膚冰冷僵硬，沒有體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