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死未必是壞事,但二次就業需謹慎------------------------------------------,姿勢不太體面。,是臉朝下趴在鍵盤上,右手還保持著握鼠標的姿勢,屏幕上是連續運轉了四十八小時還沒來得及提交的代碼。辦公室的日光燈嗡嗡響了兩聲,像在給他默哀。熒光燈管閃了閃,照得他那張壓在鍵盤上的臉,在臉頰一側印滿了F5的痕跡。:加班猝死。連續三周每天工作十六個小時,鐵打的人也扛不住。更何況林恩不是鐵打的,他是那種體測永遠卡在及格線、爬三層樓就開始喘、團建時永遠躲在角落里默默烤串的程序員。社恐十級,日常對話不超過二十個字,其中有一半是"好的""收到""馬上改"。:"你就這么死在工位上了,甘心嗎?":"還行,至少不用參加下周一的晨會了。"。他的最后一條消息是發給主管的,內容是"這個需求我通宵改完"。主管沒回。主管在十點就睡了。。沒有走馬燈,沒有人生回放,只有日光燈管的兩聲悶響,和一封還沒來得及發出的辭職信——存在草稿箱里,已經存了八個月。,死不是結束。。,第一個感覺是:**很涼。:有什么黏糊糊的東西正在舔他的臉。觸感介于果凍和洗潔精之間,溫度偏低,帶著一股雨后青草混合了餿抹布的氣味。,視野里是一團半透明的藍色果凍狀物體,沒有五官,卻詭異地能傳達出一種"我很高興見到你"的興奮感。它正伸出一條同樣是半透明的粘稠舌頭,熱情地糊在他臉上。"——!"。那玩意兒在地上彈了兩下,發出一個軟糯的"咕嚕",像個籃球似的彈回他腳邊,繼續蹭。。天空是紫紅色的,像誰打翻了某種詭異的顏料。天上掛著兩個月亮,一個偏白,一個偏藍,大小還不一樣,像某個設計師喝醉了排的版。遠處有尖頂建筑的黑色輪廓,更遠處是一片燃燒著的森林——是真的在燒,火光沖天,濃煙滾滾,隱約能聽見某種類似牛叫但分貝大了三十倍的吼聲。
林恩低頭看自己。一身粗布衣,料子扎皮膚。腰間掛著一把短劍,抽出來看了看,劍刃上有兩個缺口。腳上蹬著一雙皮靴,左腳那只還小了一號。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匯報周一的工作進度:"這個夢的UI做得很差。配色不舒服。請幫我退出。"
沒有反應。
"Ctrl+Alt+Delete。"
沒有反應。
"Esc?"
一個半透明的面板直接彈了出來,浮在他面前二十厘米處,懸浮在半空,散發著淡藍色的光。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條款,字體是某種他勉強能辨認的異界文字——類似漢字但筆畫多了三倍。
最上面是標題:
《異世界人才引進計劃·制式合同》
底下是一行小字,字體稍大,像怕被人漏掉:
"感謝您自愿(注:本條款不可撤銷)參與本次人才引進計劃。您已被分配至編號ASG-1745號世界,身份:勇者。請妥善履行勇者職責,祝您在異世界工作愉快。距您最近的同事約100米。"
林恩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鏡——他穿越前戴的眼鏡顯然沒被列入"隨身物品"清單,這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更茫然了一些。
"我簽過這個?"
面板上彈出一條補充說明,旁邊還配了一個微笑的表情,仿佛一個過于熱情的HR:
"您在穿越前已完成簽署。簽署地點:公司電腦。簽署方式:臉部按下確認鍵。評價:優秀,一次性成功率99.8%。"
林恩想起來了。
他加班猝死前電腦似乎有彈出界面,一輛畫著奇異圖案的面包車突然沖上屏幕。車身上噴繪著一行大字——"異界職場直通車,年薪百萬,包吃包住,無需經驗"。
他還以為是哪個互聯網公司搞的惡俗廣告。
"所以那輛車真的是來**的?"林恩問。
"是的。恭喜您,您是本公司今年第1名成功入職的人才。本年度計劃**5000人,實際穿越1人。錄用率0.02%,競爭非常激烈。"
林恩看著這個數字。0.02%。他在原來的公司,年終績效排名是前30%,年年拿不到優秀。這輩子第一次當分子,居然是猝死之后。
他忽然覺得這個世界的HR,大概比他上家公司的還不做人。
"行吧,"他深吸一口氣,"既然是合同,總有終止條款吧?我在這個世界干滿幾年能走?五年?十年?十五年后可以申請調崗?"
面板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恩以為它死機了。他伸手在面板上敲了敲,像敲他工位上那臺舊電腦的顯示器。
然后,一個進度條彈了出來。
不是文本,不是條款,而是一個橫條狀的、空蕩蕩的進度條,像下載界面——灰色底,藍色填充,目前0%。上面標著幾個字:
"瀕死體驗累積值:0%"
林恩盯著這個進度條,眉頭擰了起來。他做了八年代碼,對一切進度條都有條件反射式的警覺——超過24小時的進度條意味著服務器崩了,超過72小時的進度條意味著甲方改了需求。
"這是什么?"
一個半透明的系統精靈突然浮現在面板旁邊。它是一個拳頭大小的光球,本身沒有任何擬人特征,但聲音甜美而公式化,像他前公司開發的AI**:
"歡迎使用異世界人才派遣服務!您可以通過經歷瀕死絕境并累積公眾見證度來換取回家的機會哦!"
"……具體點。"
"就是您得去作死,"光球歡快地說,"而且得讓很多人看著您作死。"
林恩沉默了。沉默的時間比面板剛才的卡頓還要長。
遠處兩個月亮掛在天上,像兩只顏色不一樣的眼睛在看他。燃燒的森林繼續燃燒。那團藍色果凍狀的東西又蹭了蹭他的腿,"咕嚕"了一聲。
他終于開口:"老子這是被賣到真人秀了?"
"也可以這么理解呢親。"
"……"
"友情提示:您的第一項考核已自動開始。請在72小時內完成一次瀕死體驗,逾期將觸發懲罰條款。懲罰內容:永久降低幸運值30%。祝您體驗愉快!"
林恩的表情在那一刻僵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說"我拒絕",但面板上彈出了一個自動勾選的復選框,旁邊寫著:
"本人已閱讀并同意以上全部條款(默認同意,無需操作)。"
林恩看著他寫了八年代碼的右手,有一種非常強烈的沖動,想給面前這個面板寫個*ug讓它自己死機。但面板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意圖,迅速彈出補充說明:
"警告:試圖修改合同條款將觸發***機制,效果包括但不限于:雷擊、隕石、被全體智慧生物追殺。"
他慢慢放下了手。
"真好啊,"他說。
他笑了。笑聲干巴巴的,像硬盤讀寫故障時發出的嘎吱聲。
"老子上輩子被需求壓死,這輩子要回家還得先演一出《荒野求生》。"
他蹲下去,看著腳邊那團藍色果凍。
那果凍又"咕嚕"了一聲,往上彈了一下,又落回去,像是在點頭。
"你也覺得離譜?"
"咕嚕。"
"行吧。你叫什么?"
"咕嚕咕嚕。"
"好,從今天起你叫球球。你是我的第一個員工。工資先欠著,回頭補。"
球球顯然沒聽懂什么叫"工資",但它高興地彈了兩下,然后跳到了林恩的肩膀上,把自己攤成一張不太平整的藍色披肩。
他還蹲在地上和球球就"工資是否可以用史萊姆飼料折抵"進行單方面談判,一支箭擦著他的耳朵飛了過去。
箭頭帶著一聲尖銳的呼嘯,削斷了他兩根頭發,釘在身后三十米處的樹干上。箭羽還在顫動。
林恩整個人僵住。僵硬的程度,大致相當于他上次在公司走廊上和老板迎面相遇,想躲進茶水間但茶水間的門鎖壞了。
面板突然閃了一下。
那個系統光球彈了出來,聲音甜美依舊,但語速加快了一倍:
"檢測到首次瀕死體驗!箭矢距頭部3.2厘米,危險等級D級,瀕死感知真實性**——"
"等一下,"林恩說,"我聽不清你在說什么——"
"——新手保護機制觸發!"
面板上那個空蕩蕩的進度條突然跳了一下。
瀕死體驗累積值:1%
進度條下方彈出一行小字:
"新手保護剩余次數:2次。新手保護期內,瀕死值增長無需滿足公眾見證度要求,單次上限1%。三次預支額度用盡后,正式規則啟用:每次瀕死增長須同時滿足①感受真實性≥**②公眾見證度≥1000人。"
林恩愣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露出一個笑容。那笑容很淡,如果你正好站在他旁邊,大概只會覺得他嘴角動了一下。但這是他在這個世界露出的第一個笑容。
"所以,我現在有三次白嫖的機會。"
系統沒有回答。系統大概不知道什么叫"白嫖"。
但球球"咕嚕"了一聲。球球似乎懂了。
"找到那個新穿越來的勇者了!"
一個洪亮的聲音從山坡上傳來。中氣十足,充滿正義感,還有一股莫名的嫌棄,像在宣布"服務器今晚必須維護誰也不許早走"。
林恩轉頭。
山坡上站著一行五人,穿鎧甲、披披風,陣仗華麗得像要出席某個古裝劇的開機儀式。為首的是一個金發男人,身高至少一米九,肩寬腿長,鎧甲的胸板上刻著某種類似獅子但更像哈士奇的紋章。他手里握著一把長劍,劍刃上泛著淡淡的金**光芒——一看就是那種會在出招時喊招式名稱的類型。
金發男人旁邊站著一個女法師,手持法杖,法杖頂上嵌著一顆蘋果大小的水晶,亮度大約相當于一枚正在充電的藍牙耳機。她表情冷淡,嘴唇緊抿,看林恩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報銷單填錯了格式的人。
另外三人分別是**手、盾戰士和一位看起來還沒成年的刺客少年,站位呈扇形展開,封住了林恩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線。
"你確定這坨東西是S級?"女法師皺著眉,法杖指向林恩,"測靈石是不是壞了?上次下雨的時候我把它掉水坑里了。"
"測靈石不會壞,"金發男人把一塊拳頭大的發光石頭舉過頭頂,石頭發出微弱的紅光,"它顯示這人是勇者資質。但他的戰斗力和防御力,全部是負的。負的,你懂嗎?比**鎧甲的史萊姆還弱。"
林恩低頭看了看肩上的球球。
球球沖他"咕嚕"了一下。語氣里的含義非常清晰:沒錯,我比你強。
林恩看向那塊發光石頭。"負的戰斗力,換算成具體數值,是多少?"
金發男人低頭看了一眼測靈石上的讀數,表情扭曲了一下,像在確認自己沒看錯。
"……是-7。"
"-7?"
"-7。史萊姆是+2。你的戰斗力,比史萊姆低了九分。"
一陣風從山坡上吹過。那個刺客少年沒忍住,笑出了聲。女法師瞪了他一眼,他才把笑憋回去,肩膀還在抖。
林恩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問了一個完全超出了戰斗番劇理解范疇的問題:
"這個負值,屬于我個人的績效指標,還是你們全團隊的加權平均?如果是團隊指標,我的負值會拉低你們所有人的年終評定。按照我上一份工作的經驗,負值員工通常不會直接被開除,而是會被安排做三個月的基礎副本任務,在此期間若戰斗力仍未轉正,才會啟動淘汰流程。你們的開除流程遵守勞合規范了嗎?"
五個人同時愣住了。
女法師張了張嘴,問金發男人:"他說的是什么?我好像每個詞都聽懂了,但連在一起完全不明白。"
"我也是。"金發男人皺了皺眉,然后果斷地揮了揮手,"不用跟他廢話。這種廢物留在勇者隊伍里,只會影響我們的團隊平均戰力評分。下半年王國審核的時候,我們的等級評定會被他一個人拖垮。"
他從懷里掏出一張羊皮紙,遞給林恩。
"這是勇者隊伍的編制表,上面有你的名字,現在沒了。"
林恩接過來看了一眼。編制表上原本有一個手寫的"林恩"二字,現在被一道粗暴的橫線劃掉,旁邊被人用非常丑的字跡補了一行——"開除,立即生效,不留檔案,不提供推薦信。"
底下還有五行小字,被某種劣質墨水弄得糊成一團,林恩勉強辨認出大意:被開除的勇者將被移出官方補給體系,不再享有王國提供的免費食宿、裝備維修、史萊姆飼料補貼等一切福利。
"所以,你們不僅開除了我,還把我從系統里**個干凈,"林恩說,"這在我們那,叫銷毀勞動檔案,屬于違規操作。"
"你可以申訴,"女法師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種老員工對新人的傲慢,"申訴流程很簡單,先找到國王的行政秘書,預約排隊,批復周期大概半年。期間你得自己在這個森林里活下來。森林里有巨型火蜥蜴、夜行食人花,還有一群流竄的盜賊團。"
她頓了頓。
"你還有問題嗎?"
林恩看了一眼遠處那片還在燃燒的森林。火光映在他臉上,讓他的表情看起來忽明忽暗。球球在他肩上縮了縮,把自己團成一個更緊密的球。
他收回目光,看著那張開除通知單。
然后他拿起筆。筆是從面板附帶的"新手指南"里抽出來的,紙質粗糙得像粗砂紙。
在五雙眼睛的注視下,他在開除通知單的右下角,工工整整地簽了名。
"嘖,這么痛快?"金發男人有些意外,甚至有點失望。他大概期望看到某種哀求或掙扎,為他接下來的嘲諷提供更多素材。
"習慣了,"林恩把筆收起來,"上輩子被優化過三次。這是**次。"
"什么叫優化?"
"就是你沒做錯任何事,但公司需要降本增效。"
金發男人皺起了眉。這個詞顯然不在他的理解范圍內。但他很快放棄了思考,把劍扛回肩上,轉身。
"那就祝你好運吧,S級笑柄。"
勇者隊伍揚長而去。刺客少年走了幾步,回頭看了林恩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但被**手拽了一把,踉踉蹌蹌地跟上了隊伍。
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山坡后面,只留下女法師用法杖敲地的噠噠聲,像是某種收尾的標點。
林恩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球球從他肩膀上彈下來,落在他腳邊,發出一個低沉的"咕嚕",像是在說"他們不懂你"。
他低頭看它:"你有人要嗎?"
"咕嚕。"
"行,咱們走。"
入夜。
林恩找到了一棵倒下的巨樹,樹干中空,大小剛好夠一個人蜷進去。他把球球塞在樹洞口,球球的身體發出一層微弱的藍色熒光,亮度大約相當于一盞快要沒電的夜燈。但在這片完全陌生的荒野里,這點光已經足夠讓他看清面前三十厘米范圍的東西。
他把合同面板重新調出來。面板的光芒穩定而柔和,是他今晚唯一的光源。
首先,是那個進度條。
瀕死體驗累積值:1%
旁邊多了一個小標記:"新手保護剩余:2次"。
他看著那個數字,腦子里列了一張表。
三次白嫖。每次上限1%。加起來就是3%。用完三次之后,每增長1%都需要同時滿足"真實瀕死"和"≥1000人實時圍觀"兩個條件。換句話說,這3%是他的新手期補貼,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
"不能浪費。"
他自言自語。
他開始逐字逐句地研究合同正文。這一次不再是掃讀,而是一行一行地往下摳。八年的編程經驗教會他一件事:所有合同里藏在字縫里的東西,比寫在紙面上的東西更重要。
第一條到第三十條:標準條款。定義了勇者的**、義務、工作范圍、考核指標。每個季度需要完成指定數量的任務,類似KPI。戰斗力每年至少提升5%,否則觸發淘汰機制。這些他都理解。
第三十一條到**十條:懲罰條款。封號、降級、罰沒裝備、強制傳送至更危險的世界——他把這條標了高亮。
**十一條到第五十條:獎勵條款。完成任務可以獲得點數,點數可以兌換裝備、藥水、甚至"生活質量改善服務"——他在這條上停了一下,想了想,又繼續往下翻。
第五十一條。
他的手停住了。
這一條的位置非常靠后,字體比前面所有的條款都小了半號,而且排版密集,像是故意讓人跳過。
標題是:"瀕死體驗累積與解約條款"。
他的閱讀速度從"逐行"變成了"逐字"。
條款內容很長,涉及到大量的條件判斷、觸發邏輯和評級標準。他用程序員的方式在腦子里把它轉譯成流程圖:
·
瀕死體驗累積值 ≥ 100% → 滿足解約前置條件。
·
·
觸發條件(正式規則):感受真實性 ≥ **(不允許故意演戲);公眾見證度 ≥ 1000人(必須被足夠多的智慧生命實時目睹)。
·
·
新手保護特例:穿越者享有3次瀕死值預支機會,無需滿足公眾見證度要求,單次增長上限1%。3次用完后,正式規則生效。
·
·
系統評估機制:每次瀕死事件后自動評估。真實性評分由魔法AI完成,不可申訴。見證度統計口徑包括所有能識別出林恩身份的目擊者。
·
·
特別注意:瀕死體驗必須真實且不可偽造。任何主觀偽造行為(如自導自演、使用幻術、與他人合謀造假)將被系統檢測并重置進度條,同時觸發懲罰機制——隨機扣除一項基礎屬性的50%。
·
他又讀了一遍"不允許故意演戲",然后想起合同的另一條——**十九條:"本公司對故意的認定擁有最終解釋權。"
就是你得真死,但不能真死。
你得在鬼門關門口轉一圈,讓足夠多人看見,還不能讓鬼把你拉進去。
他把這行字反復看了三遍,說了一句:"這不就是讓我當個隨時隨地都可能猝死的網紅嗎。"
面板沒有回應。面板大概也覺得這句話不太好接。
他繼續往下翻,手指劃過第五十一條的末尾——
他的手指突然停了。
不是指到了什么內容。是手指穿過了某一行幾乎完全透明的文字。那行文字的顏色是99.9%透明度的淺灰色,藏在條款段落之間的行距里,像是用透明膠帶貼在屏幕上。
如果不是他手指劃過時面板產生了輕微的顏色畸變——藍光遇到透明材質發生的折射偏移——他絕對看不見這行字。
林恩瞇起眼睛。社畜八年,他最核心的生存技能之一,就是能在任何格式混亂的文檔里找到被隱藏的信息。甲方以為把需求藏在備注里沒人看,他在凌晨三點也能把那條備注翻出來截圖發群里。
他把面板的亮度調到最高,把字體放大到極限,把那行透明文字重新描了一遍。
一行很小的字,字體大約是三號字里的腳注大小,顏色幾乎完全融入面板**,緩緩浮現:
"此外,甲方須完成推動本世界文明進程之關鍵節點隱藏任務,方可視為本合同完整履行。該任務為必要不充分條件。具體內容待瀕死體驗累積值達到閾值后解鎖。"
他又盯著這行字看了整整兩分鐘。
兩分鐘里,他想了很多事。他的年終績效、他存了八個月的辭職信、**媽上周發給他的消息問他要不要回家吃飯。他當時回的什么?"這周要加班,下周吧。"
他閉上眼。然后睜開。
他把這行字截圖,加了一個只有自己能看到的書簽,然后關掉了面板。
"真夠可以的。"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搞了半天,回家門票還不夠。得先刷滿瀕死值,刷滿之后再完成一個不知道是什么的隱藏任務。而且這隱藏任務,還得到刷滿之后才告訴你是什么。"
他靠在樹洞壁上。外面的兩個月亮同時出現在洞口,一大一小,一白一藍,把地面照得像某個程序員的雙屏顯示器。
球球在他腳邊翻了個身,發出一聲軟軟的"咕嚕",像是在打鼾。
他打開面板的記事本功能。這功能藏在合同附錄里,界面的交互做得比他上家公司的*ug管理系統還差,啟動方式是把屏幕往左劃三下再往右劃兩下再喊一聲"打開"。但他試了十二次之后,找到了。
記事本標題欄閃爍,等著他輸入。
他敲下第1行:
回家計劃·草案
第2行:第一步:活下來。
第3行:第二步:活得夠久、夠顯眼,在不同等級的危險里反復橫跳。新手期三次白嫖額度謹慎使用,全部留給關鍵時刻。新手期結束后,每次瀕死都必須確保≥1000人實時見證。
第4行:第三步:瀕死值刷滿之后,搞清楚隱藏任務是什么,完成它。
第5行:——
他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沒有馬上打。
第6行:**步:在所有條件達成的那一刻,確認一件事——
第7行:回家之后,這里的人,會記得我嗎?
他盯著這行字。又盯著這行字。然后他把光標移到第7行末尾,沒有打句號,直接關了記事本。
球球醒了,彈到他膝蓋上,"咕嚕"了一聲。像是在說:你怎么還不睡。
"馬上。"
他把記事本的草稿保存在本地——他不敢存在合同面板上。一個會在條款里藏透明文字的系統,不值得信任。
他準備關面板的時候,余光掃到了那個"新手保護剩余:2次"的標記。他在腦子里又過了一遍:三次白嫖,一次剛才已經用了,剩下兩次。
怎么用?
必須用在刀刃上。不能浪費在史萊姆級別的威脅上。他至少得找到一個D級以上、**以下的危險源——危險性太低,瀕死感受不達標,系統不會判定為"瀕死";危險性太高,萬一直接死了,進度條清零,那才叫血本無歸。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不確定新手保護期有沒有時間限制。合同上沒寫。沒寫就可能意味著隨時結束。他上家公司就搞過這招——"活動解釋權歸本公司所有",說結束就結束。
"明天開始做測試。"他對球球說。
球球"咕嚕"了一聲,不知道是在說"好的"還是在說"你是不是瘋了"。
與此同時。
魔王城舊址。
這是一座建在山脊上的巨大城堡。曾經大約有過輝煌,但現在更像是某個被遺忘的遺址。城墻缺了口,主塔歪了十度,護城河干涸見底,河床上長滿了發光的紫色蘑菇。城堡內部的某個房間里,燭火搖曳。
一個身形嬌小的少女站在城堡最高處的殘破露臺上。她頭戴兩彎漆黑的羊角頭飾,角上刻著密密麻麻的遠古銘文,穿一條黑色的舊裙子,裙擺被風撕出了幾個口子,被她自己用針線重新縫過,針腳還過得去。
她叫艾莉絲。
魔王。
今年三百一十二歲。
看起來像十八歲,真實身高也卡在十八歲那年沒再長過。
她手里拿著一張泛黃的財務報表,愁眉不展。報表上的赤字已經大到需要翻頁才能顯示完全。
"這個月的赤字……"
她咬著嘴唇,伸出手指頭一根根數。
"骷髏兵的薪酬、史萊姆的飼料費、噩夢犬的糧食補貼、食堂翻修尾款……"
她重新數了一遍。數完了。然后她的眉頭擰得比剛才更緊了。
"連史萊姆的飼料費都付不起了。"
身后,一個畢恭畢敬的聲音響起:"殿下。"
艾莉絲沒回頭。"什么事,管家。"
蝙蝠管家站在露臺入口處。他是一只身高一米六的蝙蝠人形生物,穿著一絲不茍的黑色燕尾服,戴單片眼鏡,左翼折過三次又被他自己接回去。他是魔王城里工齡最長的雇員,經歷過三任魔王,目睹過兩次破產,但仍然堅持每天打領結。
他清咳一聲,從懷里掏出一卷羊皮紙。
"東境有異常能量波動記錄。據偵察,一個獨行的人類正在穿越暗鴉森林。坐標已鎖定。"
"什么人?"艾莉絲問,眼睛還在看報表。
"身份不明。但根據王國勇者團流出的編制變更公告,此人是被勇者隊伍開除的前成員。"
"他們最近在招很多人?"
"不。只開除了一個人。"
"他被開除的原因是什么?"
蝙蝠管家頓了頓。他顯然在斟酌措辭。最后他說出了那個他從公告上抄下來的原文:
"戰斗力:負七。"
艾莉絲的手指停在報表上的一行數字上。
"負七?"
"是的。比史萊姆低了九點。"
露臺上的風忽然停了一瞬。遠處兩個月亮懸在山脊上,像是誰掛在那里的兩盞紙燈。
少女魔王把報表卷起來,輕輕敲在下巴上。
"戰斗力負數。獨行。穿越暗鴉森林。正往魔界邊緣方向移動?"
"是的。"
"他想干什么?"
"屬下不知。"
沉默持續了大約十秒。然后艾莉絲忽然輕輕笑了一下。嘴角彎起的弧度很小,小到任何人都不會注意到。但那是一個三百一十二年來,面對赤字報表第一次出現的弧度。
"管家。"
"在。"
"明天做一份《關于破格錄用非戰斗型人才解決魔王城財政危機的可行性評估報告》,放我桌上。"
蝙蝠管家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侍奉了三百年的魔王。他沒有問"為什么",也沒有問"誰是人才"。
他只是躬身,說了一聲:"遵命。"
然后他悄無聲息地退出了露臺,翅膀在穿堂風里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艾莉絲還站在露臺上。她望著東方,望著那片被稱為暗鴉森林的方向。那是一片連正規勇者團都不敢輕易踏足的荒林,滿布著掠食性植物和群居兇獸。
那個人類正在穿越它。
并且——如果是直線走的話——正朝著她的城堡而來。
她不知道那個人為什么會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在意。
她低頭看手里的報表,又抬頭看遠處。最后她低聲說了一句,像是對自己解釋,語氣故作冷靜,但聲音輕得像怕被風吹走: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遠處,暗鴉森林的方向,隱隱傳來一聲狼嚎。以及一個模糊到幾乎不可辨認的人聲——那聲音尖細、緊張,但不知道為什么帶著一股死不服輸的倔強:
"球球你不要在關鍵時刻只會咕嚕!"
精彩片段
熱門小說推薦,《穿越后,我決定回家當個正常人》是空闊湖水天色同創作的一部古代言情,講述的是林恩史萊姆之間愛恨糾纏的故事。小說精彩部分:猝死未必是壞事,但二次就業需謹慎------------------------------------------,姿勢不太體面。,是臉朝下趴在鍵盤上,右手還保持著握鼠標的姿勢,屏幕上是連續運轉了四十八小時還沒來得及提交的代碼。辦公室的日光燈嗡嗡響了兩聲,像在給他默哀。熒光燈管閃了閃,照得他那張壓在鍵盤上的臉,在臉頰一側印滿了F5的痕跡。:加班猝死。連續三周每天工作十六個小時,鐵打的人也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