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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碎裂
我修復的最后一件**一級文物碎成渣的那一刻，總經理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總監劉承把辭退通知書拍在我面前，紙頁在空調出風口掀了一下，露出右下角鮮紅的公章。
“林知意，嚴重操作事故，立即**勞動合同。你的東西已經讓人收拾好了，十分鐘內離開大廈。”
他說這話時沒看我。目光越過我的肩膀，落在身后那臺恒溫箱的玻璃門上。透過鋼化玻璃，能清晰看見元代《永樂宮壁畫臨本》殘卷的碎片——青金石藍、朱砂紅、雌黃，那些我調了整整兩天的礦物顏料，此刻像碾碎的蝴蝶翅膀，散落在恒溫箱底部的白絹上。
我沒說話。
彎腰，從地上撿起一片濺出的瓷片。那是恒溫箱內襯的陶瓷隔板，碎裂時彈出來的。瓷片斷口規整，不是震裂——是應力釋放的切口。
我把瓷片收進上衣口袋，站起來。
劉承終于看了我一眼。大概覺得我應該憤怒，應該爭辯，應該做點什么符合“被誣陷的年輕人”這個劇本的事。
我從他手里抽走那張辭退通知書，對折，再對折，塞進褲兜。
“林知意，你——”
“照片和日志已經發送給我導師。”我打斷他，聲音不高，“三天來恒溫箱溫度曲線的異常記錄，修復程序的遠程登錄日志，還有剛才恒溫箱屏幕上那行字。全部。”
劉承的臉終于變了。
但他只變了零點幾秒。然后就恢復了那副“我很遺憾但無能為力”的表情，伸手做了個請便的手勢，轉身走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臺恒溫箱。
屏幕上那行字還沒消失——“遠程指令覆寫成功，操作者ID：*****_沈。”
這臺所謂的**級修復設備，從頭到尾就沒握在我手里。
華章文化集團。
沈**。
好。
我拿起手機，翻到通訊錄里那個名字——“導師·周蘊章”。
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停了一秒。
七十四歲的老爺子，退休八年了，心臟搭了兩個支架。
我按滅了屏幕。
拎起門邊那個已經被人打包好的紙箱，推門走了出去。
走廊很長，盡頭是電梯間。兩側的玻璃幕墻映出我的影子——白色襯衫袖口沾著礦物顏料的殘跡，左手虎口處有一道淺淡的疤，十三歲那年第一次學修復，被銼刀劃的。
紙箱不重。三天前搬進來的東西，三天后原樣搬走。
電梯門打開，空的。
我走進去，刷卡。
“滴。”
紅燈。
再刷。
“滴——無效卡。”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工牌。塑料封套里夾著那種廉價的證件照，下面印著——“修復中心·文物修復師·林知意”。
應該是被注銷了。
我伸手去按*1層，手指還沒碰到按鈕，電梯忽然動了。
不是向上。
是向下。
顯示屏上的數字開始跳——*1、*2、*3……*8。
電梯還在降。
我盯著顯示屏。
*9。
數字停住了。
然后屏幕閃了一下，跳出一行從不存在于任何樓層圖紙上的名字——
“*9 0號庫房”。
電梯門緩緩打開。
面前是一條走廊，感應燈在黑暗中依次亮起，燈光冷白，照出一扇門。
門上有塊電子屏，閃爍著。
我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兩下，三下。
屏幕上的字在跳：
“生物信息掃描中……”
“身份核驗：林知意，修復編號10001”
“比對對象：林景淵，修復編號0004”
“血緣關系核驗通過。”
“歡迎您。當前待修復物：10,047件。”
然后門開了。
我站在門口，紙箱從手里滑落，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林景淵。
我爸的名字。
七年前死于“考古事故”的人。
他的修復編號，是0004。
第二章 0號庫房
門在身后合上。
頭頂的感應燈開始逐排亮起，從門口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燈光之下，是一排排密封展柜，玻璃表面的反光連成一條銀白色的線，像一條凍住的河。
我往前走了一步。
展柜里封存著一件件“文物”——我掃過第一排，瞳孔驟然收緊。
那只南宋官窯青瓷貫耳瓶，釉色粉青，開片紋路呈金